大部分的人生就是在左右摇摆中混沌地过去了,不需要弄得太清楚。或许就这样混混沌沌、温温柔柔的日常里面,他们就被改变了呢?

    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态,他逃避着一切。

    直到费奥多尔对他说,他杀人了。

    这个艰难的问题被摆上台面,最矛盾的事情就这样被挖出来,血淋淋刀伸到面前了,这是逼他做选择。

    他选不出来。

    紧接着他又可耻地选择了逃避。从家里跑出来,晃到这街上。

    错误都是一重叠着一重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除了空有一身力量,他也只是这歌舞伎町的普通人——普通夜兔。

    所有的事情都拧在一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流走进了一家店,要了一点白酒,然后什么也没说,单单把酒灌进去,把思维灌平,灌成两点一线。

    他也许有责任。

    但如果成为共犯的话,他一定需要共同承担责任。

    那样就不用犹豫了吧。

    ......

    当然会进局子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会那么倒霉把监狱长给撞了。

    ......

    “谢谢你。”

    明流整个,动不了了。

    舌头好似打结了,连眼珠子都往下瞟,不敢抬头。

    “费、费佳是觉得五千米太多了吗......”明流简直想缩起来,绞着手指,“那就绕着屋子跑五十米吧......慢跑,慢跑就好了,费佳最近应该好好休息。”

    费奥多尔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还有一件事情没说完。

    “谢谢明流君站在我身边,只是。”他歪了歪头,二人靠得更近,几乎贴着耳朵,说话声音也更轻,“其实我没有亲自动手杀人。”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他真的只是去看一眼而已。那人死于他仇人的打击报复,至于为什么他的仇人小混混能找到那里——费奥多尔表示他一点也不知情。

    信不信不要紧,总之他不知情。

    毕竟是答应过的事情,不亲自动手。

    但是。

    你为了我,往地狱迈了一小步呢。

    费奥多尔轻巧地后退了一步,抱着笔记本,用一种无辜的表情看着明流。

    ——你要拿我怎么办呢,明流君。

    连底线都踩了,倒头来却发现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文字游戏,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比起那些小小的捉弄,他更喜欢玩弄些别的,也就这个时候能看出他和太宰确实有相似的地方——都挺喜欢折磨些什么。

    可能是摧毁什么东西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吧。

    “费奥多尔......”

    这大概是明流第二次喊费奥多尔的名字,而不是昵称。上一次还是写信的时候。

    费奥多尔下意识崩紧了。操作起来很轻松,说得也很轻松,但不能忽略的是眼前这人具有绝对的武力值,一旦真正的爆发,他肯定是无法活下来的。

    他曾经问过明流如果遇到能让人一瞬间内脏破裂的能力,会怎么样。明流答“在完全死亡前,至少也能拖着大家一起下地狱吧。心脏破裂什么的,小事啦小事,怎么说也能撑几分钟”,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失去理智,后果不可估量。

    “你......为什么......”明流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抓住费奥多尔的肩膀。

    费奥多尔完全没来得及后退。

    明流用力晃着手上的人:“费佳——为什么不早说啊——你没有做那些事真的,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泄了气,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想要挂在费佳身上。

    “真是吓死我了......”

    费奥多尔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生气吗?”

    做了那样的事,弄了那么大一个恶作剧,几乎是把人最脆弱的部分,把那些情感、心脏、灵魂,一口气狠狠打碎,又重新捡起来,慢悠悠但并不细致地拼好。

    拼好那一瞬间,再次举起来,用力摔碎。

    那样残忍的事......

    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吗?

    “生气?”明流有气无力地反问,“我当然生气,我快气死了,你看我现在还有力气吗?罚费佳帮织田作做晚饭,我想吃费佳亲手煎的牛排,偶尔吃一次西式也不错,我不想吃日式咖喱了。啊,跑题了。”

    “是有一点生气啦。但是费佳没事就最好了。”

    他这会儿倒是无意识地开始享受起费奥多尔的凉凉的怀抱了,靠在人身上懒得动弹。

    “就算费佳做了那些事,我也会全盘接受的,说了要相信你,言出必行。何况费佳居然没做......简直就是惊喜啊......我本来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大不了我就切腹嘛。”

    “费佳果然最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