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妮关心道:「白大哥没事吗?」

    白亮道:「只是有点感冒,不打紧。」

    柔妮又道:「我也略懂药理,而且时常来河边,对这儿花草甚熟,不如让我陪你采摘?」

    白亮点点头,於是两人并肩由桥上走到岸边。他们有说有笑地边走边采,直到响午时,柔妮依依不舍地目送白亮离去。然後才收拾起心情把小秋唤醒一同返回家中。

    是夜,柔妮坐在窗前回想,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刚巧自巾墟买了发钗,因独自偷偷出来,见时间不早,便抄小路赶回家,在走到一小巷时被一油头粉面的恶徒阻路出言调戏,又被他推倒跌坐地上,见他还要对自己下手轻薄,心想要糟之际,幸得路过的白亮及时出手打退恶徒,救了她,她起来正想道谢,那时刚好一路人开口叫住白亮说要买镜,白亮便离去。由始至终白亮并未看清她的容貎。柔妮想认清救命恩人的相貎,便俏俏地尾随他们至另一街口一店铺外,这才目睹白亮英挺俊秀的相貎,心生感激的同时顿生好感。经向左邻右里打听後,知道他自幼父母双亡,被这店主收养并成为学徒,边学造铜镜边读书,年方双十,尚未娶妻,据街坊形容为人敦厚稳重,兼且仗义热心,堪称君子。回到家後,柔妮便开始对白亮念念不忘,时常借机外出去看他。上次失足掉河,也是为了去巿墟见他所引起的,但为怕母亲阻止,故对丫环也隐瞒。这次再见又受他所救,更使柔妮暗暗心折。

    「阿亮,你这块镜要再加多几成鎏金,才可以使铜镜镜面更亮泽,另外,也要再打磨,使铜镜背滑些。你要专注地打磨镜子,才能造出块好镜来,知道吗?」

    白亮有点失落地接过镜子道:「知道了,师傅。」

    白满看着自己当成儿子般疼爱的徒儿,道:「还记挂着周小姐吗?她好像已经一星期没来了。」

    白亮俊脸一红道:「师傅,你为何提起她?」

    白满笑笑地打量着徒儿害羞的神情道:「难道不是想起周小姐吗?我才不信。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周小姐生得极美,对你彷佛锺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不必害羞。」

    白亮俊脸红红的答道:「可是柔妮已经没来多日,也不知是她的父母不让她出门,还是她已经不想再见我。」

    白满道:「胡说!我徒弟长得英俊过人,为人又好,周小姐又怎会不想见,可能是有事不能外出也说不定。今晚是七夕节,难得庙宇有戏班表演、又有摊档贩卖,十分热闹,你就提早收工,去找她一同去游玩吧。」

    白亮微一犹豫道:「但是这块镜子我还未打造好。」

    白满把他拉起来往外一推道:「不要罗唆!师傅说收工就收工,我还等着喝徒弟的媳妇茶呢!」

    白亮在师傅的推拉中步出了店铺,迳往河对面的周府而去。来到周府高耸的围墙,又迟疑起来。自己是听过柔妮讲过一次家住在这儿,但未曾来过,不知怎样对周府的仆役去。如果说是她的朋友探访,她一个深闺小姐,又怎会在外面与男子结交?未免有点唐突。说是她的仰慕者想见她,又怕她父母看轻自己出身,不予相见。自己又不想骤然离去,不禁为难起来。

    柔妮自从被母亲发觉她常常独个儿往巿墟中逛几个时辰才回家,便被禁走在家里,并派小秋看守住,不准她离开房门半步。虽然心焦,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在房内独自思念起白亮来。正沈思间,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姐,是大小姐来看你,可以入来吗?」

    柔妮起身把门一开,将婉姬迎入房内道:「大姐,今晚不是七夕吗?怎生有空来探我?」

    婉姬道:「正是七夕,表哥会来带我外出逛庙会,我要好好妆扮一翻。知道三妹最擅长梳头理发,所以前来想请三妹帮忙替我梳发。」

    柔妮婉拒道:「小夏也蛮会整发的,大姐何须舍近求远?」

    婉姬道:「小夏又怎及得上三妹手巧。你我姐妹一场,你不会拒绝我吧!况且我知道二娘软禁你,如果你替我妆扮,我可以替你求情,叫二娘准你今晚随我们外出逛庙会。」

    柔妮闻言高兴道:「此话当真?」

    婉姬答:「你看我何曾说慌!我有八、九成把握,二娘可以放你出去。」

    「那麽我立即替大姐打扮,不知道大姐有何打算?」

    婉姬笑答:「我想你替我梳个流云髻,并插鳯头玉步摇,化个浓艳的彩妆,首饰我已经带来,你开始着手吧。」

    柔妮点点头,一双纤纤素手灵巧地依吩咐替婉姬打扮起来。没多久,便把婉姬打扮得仙女也似,艳丽迷人。

    婉姬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拉着柔妮道:「你和我一起见二娘说项吧。」

    到了林至燕房门,刚巧林玉燕从内走出,见盛装婉姬拉着自己的女儿,有点讶异。

    婉姬笑道:「二娘,我们正要找你呢!今晚堂姑母的儿子会来带我外出逛庙会,你也让三妹一同去吧。」

    林玉燕听後有点犹豫道:「这不太好吧。我最近想柔妮好好地静待闺中,怎好又让她出门。」

    婉姬又道:「表哥远来是客,而且也为想专程看看我和三妹,你不让三妹出去,有点不留情面,爹知道也不会高兴。」

    林玉燕听後想起一事,这才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让柔妮陪你们一起去。你们可多加照应。」

    婉姬答:「这个自然,不用吩咐。我们约好在河边等,二娘再见。」

    於是别过林玉燕,也不让柔妮打扮一下,就这样走出大门。

    被拉着才步出大门几步,柔妮偶一回望,见到墙侧站着一个英挺男子,正是自己思念之人,便停下步来对婉姬道:「大姐,我想先去巿墟买点东西,再去庙会,你们不用等我。」

    婉姬不置可否道:「刚才跟二娘说好带你一起去庙会,而且表哥也有多年未见我们,想与我们相聚,怎好掉下你一人?」

    柔妮道:「这不打紧,庙会的路我也尽知,去完巿墟後我便来找你们,只要大姐不说,我娘也不会知道。」

    婉姬见时候不早,见所说也不差,便颔首离去。

    柔妮这才转身走向白亮立处。立在墙边的白亮早就看见柔妮与一打扮艳丽的女子走出周府,见那女子走後才迎向柔妮,执起她的柔荑道:「柔妮,我很想你。」

    柔妮红了双颊道:「亮哥,我也是。」

    白亮又道:「今晚是七夕佳节,我带你去庙会玩,好吗?」

    柔妮忙道:「不好,我刚才骗大姐去巿墟买东西,稍後就要去庙会与她集合,不如我们到河边静坐一会儿,让我把情形告知你。」

    白亮道:「就依你话。」

    於是两人便到第二次相遇的地方促膝谈心。

    听完柔妮把这星期在府中被软禁情形後,白亮愁眉苦脸道:「如此说来,今後我们岂不是再难相见?」

    柔妮默然。

    隔了半响,白亮鼓起勇气道:「不如我去你家向你父亲请求让你嫁与我为妻?」

    柔妮酡红了脸,娇媚地凝望他道:「就算我肯答允,但家父常对人说我两姊妹虽不是士大夫的千金,但也是富豪人家的小姐,就算不能嫁得书香绅宦,也要家境不错,能给百两聘金的人方肯答应。亮哥你可有能力提供聘金吗?」

    白亮低叫道:「这麽贵?」

    柔妮又道:「不如我俩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