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觉得这个董掌柜是个妙人。

    花名册写好之后,便由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南府。趁此间隙,清泉悄悄凑到云初耳边道:“小姐,您可别忘了,那南府的世子爷和他的贴身侍卫是见过您的,我们这么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云初想到了那日街上的照面,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位世子爷,是记不得她的长相的,至于侍卫,且去了再说吧。

    南府的人效率极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刘管家便带着人驾着马车到了。马车停下之后,从里面下来了个几个穿着天青色棉衣的丫鬟,各自抱着几件与她们身上一样的衣裳放到了云初几人手里,示意她们赶紧换上。

    那边刘管家与董管事手中的银子来回推拒几次之后,最后又有几块回到了刘管家手中,这场十分融洽的交流至此告一段落。

    渡口离南府不远,摇摇晃晃走了不到一刻钟,马车便停在了气派的南府门口。

    云初抬头看着顶上硕大的“南府”两个字,巍峨庄严、高高在上,她突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十六年来的唯一一次冲动,便是现在,一旦进了这个大门,祸福皆不可预测,但是,她不得不赌这一把。

    下车的人已经排好了队陆陆续续的进门了,旁边还有南府的人在清点人数核对信息。云初扭身冲身后的清泉和清涧道:“进了这扇门,我便不能时时照看你们,往后行事皆得看别人的脸色。你们两人若是想回云江,现在走还来得及。”

    两人颇有默契的一致摇头:“小姐在哪里我们便在哪里,我们必定是要陪在您左右的。”

    云初笑了笑,转身抬步往内。

    南府房子多,人少,新来的婢女一人一间房。云初被安排在了西次间,清泉清涧本来被调到了北面,云初让他们拿了银子去和别人换了回来,三间房同在一个西院,关了院门之后便自成一个小天地,两人还是在云初身边伺候着,这对她们来讲,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清泉清涧先擦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扶着云初过去坐着,然后利索的打了水把云初的房间从里到外都擦了个遍,又通了风晾了一会儿,才又扶着人进了里间。这南府想来是房子太多住不过来,西院里的家什都是新的,正好免去了许多麻烦。

    一番拾掇下来之后,总算是有了能住人的样子,只那床上的褥子不行,得从外面买上好的苏锦新棉。

    云初倒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很深刻,指了指自己的包袱:“先用披风垫着吧,以后有机会再买。”

    目前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日落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清涧一推门便见着院门口有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心道这南府的就是比不得云江的王宫里的规矩,想着小姐交待过的低调不惹麻烦,忙换上了一幅谦虚的笑脸,上前道:“姐姐有何事?”

    那丫鬟正是今日去渡口送衣服的两人其中之一,早在见到这三人的时候,便觉得她们给人的感觉不同,无论是样貌还是穿着都有些与众不同,尤其是中间那个,哪里像是被家里卖出来的,倒像是有钱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姐。进府之后,这三人又被分到了同一间小院,她便更好奇了,所以在管家通知新人集合的时候,她便主动来了西院。

    “管家要分派差事了,吩咐今日进府的人现在去前厅,我来告知你们一声。”

    清涧下意识的从袖间摸出了几个铜板出来,复又想到自家小姐现在是南府的一名婢女,便又不动声色的把钱推了回去了,面上浮起一片笑意:“多谢姐姐告知,我们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进了门,顺手把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门内,清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袖中的碎银子铜板全倒了出来,有惊无险道:“身上再也不能带着这么多银子了,进了这南府总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王宫,忍不住便要拿钱出来赏人。”

    清泉笑骂道:“还不快把钱收好,省得露了馅儿,让人以为我们居心叵测。”

    云初看着桌上那些碎银子,心道可不就是心怀叵测么。若说打入南府套取世子爷的情报不算居心叵测的话,那又有什么算呢?

    清涧和清泉的思绪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又奇异的达成了一致:“也对,待我晚间回来便去找找那日被世子爷抢走的用具,只是找用具的话,这府里的人犯不着与我们为难吧。”

    清泉经她这么提醒倒想起了这回事,两人去前厅的路上还打着商量琢磨起了晚上什么时候去找比较好。

    新进府的人说起来只有十二个,但加上原本在府里的,林林总总也有二十来个人了,寻常的沅江富户家里也不止养了这么几个下人,这么一对比之下,这位世子爷的南府确实有些磕碜,也难怪这位管家会求到了韶光那里。

    云初站在下面听着刘管家慷慨激昂的讲着南府的往日辉煌,思绪有些飘远了。

    前厅的右边放着一个兵器架,上面小到匕首,大到长枪,应有尽有,其中悬在外面的一把剑还能清楚的看见闪着寒光。

    云初不是没见识的人,一眼一眼的扫光这些兵器,心里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开过锋的,都是些分分钟能要人命的东西,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是谁的不言而愈,云初转开眼神,心道这位世子爷果然是个不好相与的。

    “阿眠。”

    “阿眠?”

    刘管家在上面叫了两声,云初才反应过来叫的是她自己,莲步轻移,往前一步福了一礼,应道:“奴婢在。”

    这一口南境特有软软的腔调让刘管家侧了目,南境女子多娇小,话音也绵软,但能让人听之入骨的,面前这个叫阿眠的还是头一个。刘管家不免多看了她两眼,把模样记在了心里。

    其实不止是刘必福,早在云初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便被人不时的打量着。那眼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第 12 章

    众人心知肚明刘管家这是给世子爷找贴身婢女来了,既然是世子爷的贴身婢女,那长相气度自然是要拔尖的,今天进府的这一拨人,相比于一直侍奉在南府的家生奴婢来说,颜色相貌都是拔尖的,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阿眠。

    南府的下人们站得规规矩矩的,实际上都翘着耳朵等着看管家会给这个阿眠安排个什么差事。

    刘必福也有些为难,他想把阿眠安排在世子爷日常起居的“镜南堂”,但又怕上次秋棠的事情重演,翻着白眼为难了好一会儿,最后让云初先去照看院子里的那个兵器架。

    众人一听,顿时收敛了眼里的那点精光,那兵器架是老早就有的,上任守将离开之后便没了用武之地,放在院子里风吹日晒的,任谁走过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得了这个差事,任她花容月貌也没机会在世子爷面前露脸。

    解决了最扎眼的这个,其他的安排起来倒是简单了,清泉和清涧两人也被分开了,清涧去了灶上,清泉去了后园子里。两人对于和云初分开这件事有些不满,但在云初的三令五申下,才跟其他人一起去办差了。

    清涧在云初身边伺候的时候,擅长的就是厨艺,这次被分到灶上,也算是歪打正着。灶上多油水,是以这里的差事历来都是被有头有脸的下人占着,随便拎出来一个烧火的都是与这里的管事儿挨着亲,清涧这种空降又没背景的人,最后被厨房的大管事安排去倒潲水。

    南府有个后花园,占地面积不算小,从西至东几乎把后面的房舍都围绕了起来,里面的花木品种繁多,放眼看去明显是疏于打理,长得都不算茂盛。花园尽头是座凉亭,凉亭右边的回廊有扇六角边的跨门与前院相连。

    兵器架就在前院。清泉拿着扫帚从林间的一条石板路走出来,站在岔路口张望了几眼,才穿过门六角门。六角门外,云初正饶有兴致的在欣赏面前的琳琅满目的兵器架。

    清泉见到云初,眼睛一亮,放下扫帚挨了过去,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抹布,“小姐,您在边上歇一会儿,奴婢来。”

    灶上在最后面,离前院远,刚刚清泉和清涧从前院分开的时候,便商量好了如何分担云初的差事。清涧肯定是无暇分身的,这兵器架的差事便交给了清泉。

    这兵器架确实是有些年代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垢,若不是上面挂着几柄长剑上缀的鲜艳的穗子提醒着这兵器架还被人用着,只怕会当成个花架子了。云初捂着鼻子往后站了站,心道这府里的主子也太随意了些,分明是一府之主,南岐赫赫有名的世子爷,活得还不如韶府的下人讲究。

    清泉速度快,不一会儿便擦完了一边,露出来一点儿兵器架的原貌来。原来这兵器加是用黑色玄铁打造成的,四根承重的柱子足有成年男子的胳膊那么粗,稳稳的立在院子里。被擦拭干净的这一边,黑色玄铁露出本色,锋芒乍现尽显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