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记得她娘亲的遗言,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况且,等时间久了,其他人将她这个前朝公主抛到脑后,宋清辞倒是可以想个法子离开那里,换个身份过日子。

    收拾好心情,宋清辞浅浅笑着,“太后娘娘,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很好很好,清辞没有祖母,在我眼里,您和我的祖母一样。”

    看到宋清辞脸上的笑,太后对她的怜惜更多了几分,“你别担心,你去到宜春宫,哀家会提前打点好一切。等有合适的机会,哀家也会将你从那里接出来。”

    至于皇帝不打算让宋清辞嫁人的事情,太后并没有告诉宋清辞,她怎么开的了口!

    太后并不认可皇上对宋清辞的处置,只能日后找机会让皇上收回成命。

    宋清辞感激的看着太后,“多谢太后您为我费心,清辞以后不能陪在您身边,但清辞永远会记得您待我的好。”

    离开寿康宫后,宋清辞将要去宜春宫的消息告诉了荔枝,“荔枝,离宫不如宫里舒坦,你若是想待在宫里,我去和蓁蓁说一声,将你留在她身边伺候。”

    荔枝没有答应,“公主,奴婢之前离宫又进了宫,就是为了陪着您,若是你不待在宫里了,那奴婢肯定要跟着您一起的。”

    宋清辞两靥露出柔和的笑意,猛然听到要去宜春宫,虽然她有所预料,可是心里依旧没底,还有几分害怕,不知道以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有荔枝陪着她,她便不那么怕了。

    “好,等回去了,咱们就收拾东西,将凤阳阁里的东西都带上,库房里的东西也都带上。”

    等去了宜春宫,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宋清辞自然不会落下,遗憾的是,她给太子准备的成亲贺礼怕是送不到太子手里了。

    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到宜春宫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东宫里,太子眉头微皱,神色冷峻。

    他拨动一下白玉扳指,唤来近侍,沉声吩咐下去。

    皇帝不可能收回命令,裴行璟明面上插手此事也多有不妥,不少前朝旧臣欲向他投诚,倒是可以利用那些前朝老臣。

    他知道宋清辞想要出宫,以后他会带着宋清辞出宫去到她想去的地方,但不是让宋清辞以去到离宫这种方式出宫。

    去年除夕,前朝尚在,宫里举办除夕宴,裴行璟随着他的父亲从晋阳到上京,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清辞。

    宫里张灯结彩,奢华享乐,宴席在麟德殿举行。

    裴行璟拜访了几位朝臣之后,进宫去往麟德殿,因着时间不早了,他特意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只是那条路有些偏僻,平常没什么人会走那里走。

    经过假山时,一旁的素心腊梅开的正盛,假山后传来少女软糯的声音,裴行璟脚步停了下来。

    宋清辞蜷着身子,抱着双膝靠着假山,小小的一团儿,看着有些可怜,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往下落,悄无声息的哭泣着。

    “ 娘,女儿答应过你轻易不要流泪,我一直都有乖乖听话,自从您走后,女儿很少哭的,可是女儿好想您啊!我不想去和亲,听说和亲的公主没几个月就会死掉的,女儿也不想当什么公主,女儿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公主。娘,您说,会有人能让我不去和亲吗?”

    初时裴行璟以为这是哪个思念亲人的小宫女,可听到宋清辞的那番话后,裴行璟明白了少女的身份,原来她就是回宫不久的平宁公主。

    看来这位平宁公主身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并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从裴行璟的角度望过去,他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宋清辞,少女小小的一团儿,长眉秀目,婉婉如画。

    她难过又委屈,可是在偌大的皇宫里,她只能悄无声息的落着泪。

    她素白的双手握起来,闭上眼睛在许愿,“ 今天是除夕,不知道神仙爷爷会不会听到我的祈求,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不用去和亲。”

    神仙并没有听到宋清辞的祈求,裴行璟却听到了。

    皇帝昏庸无能,用宋清辞去和亲,换取一国的和平,裴行璟自然不赞同这种做法,江山的重担不该落在宋清辞这样的少女肩上。

    裴行璟准备离去,不料宋清辞听到动静,许是意识到方才说的话被人听到了,她慌慌张张的起身,从假山后跑了出去。

    然而宋清辞跑的方向正好对着裴行璟,猝不及防,她一下子撞在裴行璟怀里。

    怀里的少女小小的一团儿,如云乌发下的脖颈修长白皙,耳珠上绯红的石耳坠摇摇晃晃。

    裴行璟下意识的揽着她的腰,防止两人踉跄后退,哪怕穿着冬衣,可她的腰肢盈盈可握。

    怀里的少女像受了惊的兔子,许是以防裴行璟看到她的长相,她连头都没抬起来,使劲推了裴行璟一下,看也没看他一眼,越过他跑走了。

    裴行璟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除夕宴席上衣着暴露的歌姬献舞,靡靡之音回响在大殿里,上首的皇帝身边依偎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嫔妃,一派淫靡。

    百姓民不聊生,统治者却只知享乐,裴行璟端着酒盏,却未饮下,他幽深的眼眸不经意间扫过,又看到了宋清辞。

    她坐在最边上,身上的衣裙素净简单,却也难掩她的秀丽。

    因着刚刚哭泣过,她的眼眶红红的,就像春日的桃花一样娇妍。

    宴席上众人要么在欣赏歌舞,要么在互相奉承,没有一个人有闲情逸致品茶宴席上的东西。

    能够进宫参加除夕宴的,非富即贵,大多人并不在意席上的膳食,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一拨人聚集在这个宴席上,肆意的享乐。

    而宋清辞小口小口咬着手中的糕点,两颊鼓鼓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满足的吃着手中的糕点,和所有的人格格不入,仿佛那些淫靡、享乐统统与她无关,就像一块莹润的玉石,干净透彻。

    她吃东西很快,却丝毫不粗鄙,看着赏心悦目。

    裴行璟从碟子里拿起一块儿糕点,尝了一下,味道并不过分甜腻,还带着淡淡的苦茶味。

    每隔一会儿,裴行璟就会漫不经心的看一下宋清辞在吃什么东西,就这样,直到宴席结束。

    有了宋清辞的存在,裴行璟觉得这个宴席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一日之内见了宋清辞两次,从那以后裴行璟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他回到晋阳,筹谋着夺取天下。不过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裴行璟脑海中会不由得浮现宋清辞那湿漉漉的一双眼眸,那双眸子水盈盈的,晶莹又动人。

    这样柔弱的女郎去和亲,她能活下来吗?

    若是有朝一日他攻进上京,他会留宋清辞一条性命。

    接下来裴行璟平定天下,推翻前朝,听闻只留下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时,裴行璟有想过将她放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