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司寝宫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打头的那个司寝宫女回道:“ 禀公主,昨夜殿下并没有召奴婢等人伺候。”

    没有侍候太子,那也没什么可问的,裴云蓁敲打了几句,“ 你们几个在东宫不可惹事生非,好生伺候太子,若是存着什么心思,本公主立即将你们送进内侍监。”

    等几个司寝宫女离开后,裴云蓁对着宋清辞道:“ 昨夜三哥没有让她们近身伺候。我刚才问了一下,这几个司寝宫女虽然没在皇后和贵妃宫里待过,但难保没有和她们搭上关系。”

    裴云蓁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裴行璟如今是太子,王皇后、宋贵妃等人膝下也有皇子,若是余下的那几位皇子不想当太子,裴云蓁可不相信。

    她撇了一下嘴,接着道:“在晋阳的时候,三哥最得父皇看重,就连回京述职,也是三哥跟着父皇到上京的。大哥、二哥没少暗地里给三哥使绊子,王皇后和宋贵妃也没少吹枕头风。”

    裴云蓁能将这番话告诉她,可见没把宋清辞当外人。

    宋清辞也明白裴云蓁的担忧,这几个司寝宫女明面上清清白白的,但背后若是得了王皇后或者宋贵妃的授意,将东宫的消息传出去,那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宋清辞安抚道:“东宫规矩森严,太子也是明察秋毫之人,断然不会被几个司寝宫女蒙蔽,你放心吧。”

    说起来,这几个司寝宫女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身材修长,眉清目秀,太子竟然没让这几个人近身伺候。

    宋清辞想起前朝时的事情,前朝那些皇子跟着庆隆帝有样学样,有时一晚上一个女子伺候着还不够呢,可见男子没有一个不想着那种事情的。

    按照裴云蓁所说的,太子在晋阳的时候没有通房,如今又不让这几个司寝宫女伺候,那么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太子确实不近女色;第二,太子心里有爱慕的女子,在为那个女子守身如玉;第三嘛,太子可能有隐疾,中看不中用。

    若是这样丰神俊秀的郎君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那可真是让人惋惜。

    宋清辞正想着呢,门外传来动静,紧接着就看到太子的身影。

    裴行璟玉冠锦服,眉眼清朗,锦服上的蟒纹用金丝银线织就,流光溢彩,周身的矜贵并没有刻意外露,可那浑然天成的气势仍让人不可直视。

    哪怕已经见过裴行璟几次了,宋清辞每次还是不由得感叹,上京有不少世家子弟,可不管是周身的气度,还是长相,都比不过裴行璟。

    裴云蓁出声,“三哥。”

    裴行璟看她一眼,淡声道:“今个你来东宫做什么?”

    “我和清辞”,裴云蓁朝宋清辞使了个眼色,“我和清辞找三哥你有事。”

    裴云蓁都这么说了,宋清辞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和蓁蓁这一段时日钻研了棋谱,想着让殿下看一看有没有提升。”

    裴行璟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裴云蓁和宋清辞来东宫是见那几个司寝宫女的,方才宫人已经告诉他了。

    但是此刻看着宋清辞故作镇定的编一个借口出来,和她平时端庄知礼的样子大相径庭,别有一番乐趣。

    裴云蓁赶紧道:“是的,三哥,我这一段时日和清辞看了你给我的棋谱,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步,来让你给我们指点一下。”

    宋清辞这才知道,那本棋谱原来是太子的,可见棋谱上笔势挺拔的批注也是太子留下的。

    宋清辞原先只知道太子率领十万大军,攻进上京,平定天下,有勇有谋。却没想到他能写得那样的一手好书法,笔势游云惊龙。

    太子既能文,又能武,当真是文武双全,才情出众,令人敬佩。

    裴行璟拨弄了下白玉扳指,看向宋清辞,“ 公主和蓁蓁先下一局。”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应了一声好,那本棋谱她翻了几页就没再看,现在还在她床头边放着呢,哪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开看几页立马就有困意了。

    棋艺肯定是没有提升的,可是自己编的谎只好圆下去。

    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都是臭棋篓子,宋清辞还好一点儿,裴云蓁走棋完全就是毫无章法,想走哪儿就走哪儿。

    宋清辞贝齿轻轻咬着唇,指腹捏着莹润的白子,正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裴行璟目光停在她身上,女郎如云鬓发上没有太多装饰,玉石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下棋的动作摇摇晃晃,泛着熠熠的光华。

    娇嫩的一张小脸儿,此刻神情认真,唇上没有涂口脂,但并没有失了精气神,宛若春日枝头的樱花,透着淡淡的粉色,越发显得娇嫩。

    裴行璟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宋清辞在他面前下棋的情形,那一次是在寿康宫,太后第一次召见宋清辞。

    那时宋清辞对着太后、裴云蓁还有他,透露着几分拘谨和陌生,可是现在,他对宋清辞而言,已经不再是陌生人。

    黛眉微微蹙起,樱唇被咬出一条白色的印子,望着棋盘,宋清辞鸦青的睫毛翘动着。

    她学别的东西都很快,可在棋和书两方面,却要差一些儿。

    毕竟她出身小户人家,小时候,她娘能咬牙拿出银子让她跟着一位老秀才读几年书,这已经很难得了。要知道,读书可是费银子的事。

    至于琴、棋、丹青等等,她只跟着那个老秀才学了点皮毛,那个老秀才懂得也不多,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练习,非一朝一日可掌握。

    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坐着下棋,裴行璟长身立在一旁,离她们二人不近不远,并未落座。

    宋清辞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走棋,突然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裴行璟来到她身旁,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拿过她指尖的棋子,无意间触碰着她的指尖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走这里。”

    寥寥几个字,裴行璟的声音醇厚悦耳,就好像春日的夜,微风徐徐,送来桃花、杏花的清香。

    宋清辞一愣,她下意识看向裴行璟,此时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她可以闻到裴行璟身上的龙涎香,指尖儿被裴行璟碰过的触感还在,裴行璟身上的温度要比女子高一点,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干净,修长又匀称。

    这双手不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而是拿过刀剑、平定天下的。

    宋清辞一颗心突然跳的快了些,赶忙收回视线,盯着棋盘。

    裴云蓁鼓着嘴,“三哥,你怎么帮清辞不帮我?”

    裴行璟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声音仍是淡淡,“ 你下棋没有章法,乱下一通,就算帮了你,你也赢不了。清辞愿意陪着你下棋,我自然要帮她。”

    清辞?叫她名字的人很多,可宋清辞还是第一次从太子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清和又醇厚,太子叫她的名字很好听。

    裴云蓁小嘴鼓起来,“三哥,你觉得我这一段时日棋艺有提升吗?”

    裴行璟声音淡淡,“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