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宫外的事情,宋清辞眸中透露着怀念,“ 在宫外的时候,邻居家有个林大哥,他待我很好。从出生起我就没有父亲,街坊的一些小孩常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爹、没人疼的孩子。林大哥大我四五岁,他常常赶走那些欺负我的泼猴儿。若是没有进宫的话,我可能会嫁给他。”

    裴云蓁沉默着,她认识宋清辞的时候,宋清辞虽然成了前朝公主,可周身端庄又润秀,举手投足尽显贵女风姿,哪怕前朝不在了,宋清辞面上也没有一丝落魄之态。却没想到,在她没有回宫之前,处境竟是这般艰辛。

    默了片刻,她摇摇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过你可不能嫁给那位林大哥,你这样好看的女郎,应该找一个和你相配的郎君。”

    宋清辞好笑的看她一眼,“你还没见过林大哥呢,怎么就知道他和我不相配了?”

    “你那位林大哥有三哥好看吗?”

    宋清辞轻笑了一声,“自然不如太子。”

    裴云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莫名的笃定,“那不就得了,三哥这样的郎君,才和你相配。”

    怎么提到太子了?宋清辞嗔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太子矜贵肃正,未来的太子妃想必也是高门贵女,家世煊赫,太子岂会和她相配!

    裴云蓁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我不是在胡说,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不过三哥不近女色,从没见他亲近过哪个女子,对待宋清辞也是以礼相待,未有逾矩的举动。裴云蓁总觉得自家三哥不太对劲,却也不知道太子心里在想什么。

    她拍了下胸口,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等明年父皇给咱们几个指婚的时候,我一定让父皇还有皇祖母挑一个和你相配的郎君。”

    宋清辞抬眸望着天色,冬日正午的日光融融,少了些灼热和刺眼,洒在她的面上,波光粼粼般泛着光华。

    成亲啊,荔枝劝她成亲,裴云蓁也向她提起成亲的事。

    没有闹出皇上要将她送到离宫的事情之前,她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宋清辞并没有嫁人的打算。

    眼下皇帝要做面子功夫,那么就不会悄无声息的处置掉她,看样子是要将她当成一个吉祥物,摆在宫里,以此来挣一个万民称赞的仁善名声。

    如此一来,即便她不想成亲,皇上要当一个名声仁善的帝王,还是会给她指婚的。

    可是即便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将她送出宫,上京的世家权贵也不会娶她,成了她的驸马,基本上就断送了以后的仕途。

    那些出身贫寒、有才有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郎君,估摸着也不会娶她,她一个前朝公主又没有利用的价值,当她的驸马,乃自毁前程。

    这般来说,究竟是等着皇上指婚,还是她自己提前找一个各方面最适合成亲的郎君呢?

    ————————————

    临近年关,昨夜又落了一场雪,眼下腊梅开的正好,宋清辞准备去摘些梅花,好做些梅花酥。

    她从小在宫外长大,即便现在成了公主,什么事情还是喜欢亲手亲为,带上荔枝还有两个小宫女,去了梅林那边。

    这处梅林有些偏僻,沿着一条白石小道进去,入目便是一片梅海,风一吹,枝头连绵不断的梅花,似波浪般泛着涟漪,脚下的白石小道也铺着厚厚的一层落梅。

    绿萼红梅,簌簌花瓣莹润剔透,覆着一层素白的雪,清逸幽雅的梅花香扑鼻,沁人心扉。

    宋清辞欣赏着枝头的腊梅,当真是人间美景,她让荔枝剪了几枝梅花,准备带回去插在瓷瓶里。

    四皇子裴行煜远远的就看见了宋清辞,虽然他只在宋贵妃那里见过宋清辞几次面,只观其背影,便能认出来面前的女子。

    女郎背影纤细袅娜,哪怕穿着冬衣,柳腰仍然盈盈一握。修长的双腿掩盖在丁香色刺绣八幅湘裙下,一头青丝坠在腰间,云鬓花颜,和这素白的雪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前朝十一皇子宋萧尚流窜在外,许是宋清辞会知道宋萧的踪迹,再加上裴行煜心里对宋清辞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润秀灵动的女郎总是惹人注意的,在宋贵妃宫里第一次见到宋清辞时,裴行煜便恍了神。

    他信步走过去,“平宁公主也在梅林赏景?”

    宋清辞转身看过去,露出得体的浅笑,“四皇子。”

    裴行煜朝着宋清辞走近,“想着昨日落了雪,梅林这处的景致应当不错,没想到平宁公主也在这里。”

    在宋贵妃宫里见到裴行煜的那几次,宋清辞和他并没有什么交谈,今个这位四皇子倒是好兴致。

    宋清辞道:“ 我来采些梅花,准备做些梅花酥。”

    裴行煜看了眼荔枝手中的瓷瓮,有意在宋清辞面前展露他风雅的一面,“ 公主若想食梅花酥,自有御膳房准备,何须公主亲自操劳?”

    “若只摘些梅花回去,着实可惜。公主可尝过用梅上雪煮的茶?梅花上的雪煮茶乃是一绝,茶水轻浮,香韵未绝,公主既然来得早,梅上的雪还未融化,趁此机会,多采些梅花雪回去,才是风雅之事。”

    裴行煜心里盘算着,大多女子都喜欢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男子,想必宋清辞也不例外。

    他特意提起采梅上雪,宋清辞肯定会觉得他是个风雅的郎君。

    而且宋清辞身边只有两三个宫女,采梅上雪可是费功夫的事情,那么他可以顺势提出来帮宋清辞采雪,这样子就有了正当的借口和宋清辞相处,可以借此拉近和宋清辞的关系,让宋清辞对他卸下心中的提防,岂不美哉?

    宋清辞倒是没料到裴行煜会这样说,她脸上的笑容得体又疏离,“四皇子好雅致。”

    其实裴行煜这番话也不算有错,可言谈之间的淡淡显摆,听起来总让人不舒服。感情在他看来,宋清辞做梅花酥是毫无必要,纯属浪费时间,采些梅花雪回去才是正事。

    梅花泡雪在文人墨客、世家贵族之间确实是风雅之事,然而宋清辞从小在市井中长大,在她没进宫之前,她连茶都没喝过几次。

    后来进了宫,开了眼界,什么种类的茶、什么茶该用什么水来煮,这些她都略知一二,但许是出身摆在那儿,无论一壶茶是用清泉煮,还是用梅花上的雪来煮,其实她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大的区别。

    再说了,前几日裴云蓁也起了用梅花雪泡茶的念头,拉着她采了一瓮的梅上雪,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才采了一小瓮,着实麻烦。后来回去煮了茶,和用普通清泉煮的茶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更风雅些而已。

    宋清辞浅浅笑着,“ 前几日蓁蓁和我采过一小瓮梅上雪,不打扰四皇子赏梅的雅兴了,我去那边看一看,四皇子请便。”

    裴行煜一脸茫然的看着宋清辞离去的背影,怎么事情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为何他还没说几句话呢,宋清辞就离开了?

    上京的姑娘大多喜欢俊逸温润的郎君,这也是太子招那些贵女喜欢的原因。

    太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那些贵女以为太子温润清雅,其实太子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人,全仰仗他那一张脸,讨了不少女孩欢心。

    他虽然比不过太子俊朗,可长没差多少啊,怎么宋清辞就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了?难不成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裴行煜脸色拉下来,赏梅的兴致也没了,转身离开了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