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璟深邃的眸光移到她的面上,神色淡淡,“公主请坐。”

    裴行璟对待宋清辞并无任何异样,旁人绝对看不出他曾向宋清辞表明过心意,别说旁人了,宋清辞自己也看不出来,太子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外人很难窥探到他的真实想法。

    傅令容及其兄长傅令泽起身向裴云蓁以及宋清辞行礼。行礼过后,宋清辞挨着裴云蓁坐下,不知道太子是否知道了她和周修林在一起的事情。

    傅令容的兄长和父亲皆握有实权,傅令泽在回到上京第二日就来到东宫,可见对太子的敬重,她本人又有才女的声誉,端庄大气。要她是裴行璟,也会选择傅令容当太子妃。

    说完了西北的情况,傅令泽笑着道:“殿下,明日就是端午,臣的妹妹闲着无事做了些长命缕,臣也收到了一条,算是遵循习俗,压邪攘灾。殿下若是不嫌弃令容的手艺,可愿接下?”

    他来东宫觐见太子,之所以带上傅令容,是有缘由的,太子身边没有伺候的女子,若是他的妹妹傅令容能得到太子的喜欢,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傅令容的父亲傅德正事户部尚书,傅令泽在西北率军,可是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傅家人不甘止于此,只有和天家有了姻亲关系,权势名望才可以更上一层。在傅令容很小的时候,傅家人便精心培育她,如今前朝覆亡,新朝建立,太子备受百官称赞,傅家人筹谋着让傅令容成为太子妃。

    宋清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若是太子接下了傅令容的长命缕,无异于向傅家人释放了同意娶傅令容为太子妃的信号。

    裴行璟拨了一下玉扳指,并没急着回答,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看了裴云蓁一眼,又看向宋清辞,在她面上短暂的停留一刻,道:“ 蓁蓁和平宁公主找孤有何事?”

    裴云蓁卯足了劲要撮合宋清辞和自家三哥在一起,她抢着替宋清辞回答,“三哥,我和清辞也是来给你送长命缕的,我们俩都给你做了一条长命缕。”

    裴云蓁都这么说了,宋清辞不好当着傅家人的面拆她的台,笑了笑,没出声。

    裴行璟这才看向傅令泽,“ 端午佩戴长命缕,只是孤已有了几条,若是再收下傅小姐的长命缕,岂不是浪费?”

    傅令泽也是个老滑头,“殿下说的是,长乐公主与殿下兄妹情深,看来令容的长命缕,只能来年再送给殿下了。”

    听着太子与傅令泽的对话,宋清辞突然感慨,一国储君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处在这个位置,也挺不容易的。太子就像天鹅肉一样,其他的人直直盯着太子的亲事。

    想要嫁给太子的女子,不止傅令容一个,上京不少高门贵女都筹谋着接近太子。可那些姑娘还有背后的家族,到底是喜欢太子这个人,还是更看重他储君的身份呢?答案不言而喻。

    像傅令泽这样的老滑头,说什么傅令容只能来年再将长命缕送给太子。然而若无意外,今年太子就会成亲,如果来年傅令容再给太子送长命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傅令容就是太子妃。

    傅令泽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凭着自己刚立了军功,傅令容的父亲又是户部尚书,仿佛太子妃是傅家人的囊中之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太子肯定能听的出来。没有人愿意被逼着娶一个女子,可是傅家人手握实权,不管太子心里如何做想,明面上终究不能打傅家人的脸。

    裴行璟手肘搭在扶手上,淡声道:“想必来年傅小姐的长命缕到不了孤手里,该送给她的另一半。”

    太子话音落下,傅令泽还有傅令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太子这句话,是在敲打傅家人?还是太子对傅令容无意?

    傅令泽刚打了胜仗,难免居功自傲,总觉得太子会看重傅家的权势,会和傅家结姻亲。可他满心头的高傲自大,被太子简单的一句话浇灭。

    太子乃天潢贵胄,他的亲事并未定下,上京的高门贵女不止傅令容一个,不管傅家手上握多少实权,他们只能俯首称臣,太子妃也绝不是傅家人的囊中之物。

    傅令泽脸上重新恢复笑意,不再像刚才一样自傲,“舍妹不着急成亲,说是要嫁,也要嫁一个文韬武略、让人敬佩的郎君。”

    何为文韬武略、让人敬佩?太子不正是这样的郎君吗?

    太子宁愿收下宋清辞的长命缕,都不愿收下她的,傅令容油然而生出一股危机感。再加上太子刚刚的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傅令容成亲的打算,又像是在敲打傅家人,让傅家人打消将女儿嫁进东宫的念头。傅令容总觉得是后者。

    她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在宫里当了几个月伴读,她很能看出来太子对于宋清辞的不同和照顾。

    可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她那样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也是当不了太子妃的,傅家才能为太子提供助力,没道理太子会舍弃傅家这一大助力。想到这儿,傅令容一颗心稍稍安定。

    她微笑着出声,“明日就是端午节,曲江湖畔那里有龙舟比赛。听说圣上和几位皇子也要去的,殿下整日忙于政务,可要去看一看?”

    宋清辞不由得看了裴行璟一眼,再次感叹,傅家人还真是不放弃太子这块天鹅肉啊,兄妹俩齐上阵,一个让太子接下长命缕,一个邀请太子出宫看龙舟赛。

    裴行璟感受到宋清辞看过来的眼神,迎上她的视线,自然的问道:“明日公主和蓁蓁可要出宫看龙舟赛?”

    宋清辞还没来得及回答,裴云蓁飞快的回道:“要的,三哥,我和清辞要去。”

    裴云蓁能看出来,傅令容想当她的嫂嫂,然而很明显,自家三哥对傅令容无意,她可不会白白给傅令容提供机会。

    裴行璟唇角噙着浅笑,对着傅令容道:“明日孤与蓁蓁还有平宁公主一道出宫,她们俩还是小姑娘,独自出宫总是不让人放心。”

    傅令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 ,出于女子的直觉,她总觉得,在提到宋清辞的时候,太子的语气越发柔和。

    傅令泽是个聪明人,很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今个他已经招致太子的不满,再待下去,傅家人意图与太子结为姻亲的心思就要摆在明面上了,也与傅令容营造出来的才女知礼的名声不符。

    他起身,“殿下,臣与令容告退。”

    等傅令容与傅令泽离去后,裴云蓁拿出一条长命缕递给太子,“三哥,要不是我和清辞到了东宫,你就得收下傅令容的长命缕了。”

    说完这话,她又笑着打趣,“该不会待会儿还有姑娘要给三哥你送长命缕吧?三哥若是出去摆个摊子,怕是能收到不少姑娘送的长命缕。”

    裴行璟起身,敲了下她的眉头,“ 不是所有姑娘送的长命缕,我都收下的。”

    裴云蓁捂着眉头,面上笑嘻嘻的,“我知道了,三哥只收下我这个妹妹,还有你心爱的女子送的长命缕,对不对?”

    裴行璟勾了勾唇,没有否认,而是朝宋清辞走去,“公主给我做的长命缕呢?”

    宋清辞有些为难,她没有给太子准备长命缕啊,只是不方便拆裴云蓁的台,她才没有否认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将给周修林准备的长命缕,送给太子,然后她再重新准备一条就是了。

    可是刚才裴云蓁说的话,说什么太子只收下裴云蓁还有心爱的女子做的长命缕,太子没有否认。

    这么一来,宋清辞是绝不可能把长命缕给太子的,她不想和裴行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既然决定要接受周修林,就要和太子保持距离。

    想了想,宋清辞决定实话实说,杏眸看着裴行璟,“殿下,我只是陪着蓁蓁来给您长命缕的,虽然我也准备了长命缕,但是,是给周大人准备的。”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裴行璟幽深的眼眸晦暗如海,面色并无太大变化,语气低沉又温柔,“我本来想着能收到公主的长命缕的。”

    仔细听一听,好像言语间还带着一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宋清辞咬着唇,被太子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她成了个玩弄男子感情的负心女?

    默了片刻,裴行璟又道:“公主欲让周大人当你的驸马?”

    他没有问宋清辞是否喜欢周修林,他根本不愿把宋清辞的喜欢与周修林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