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子有点儿干,低头去拧矿泉水瓶盖。

    可是怎么拧都拧不开,拧到手指割着疼,好像被钝刀割着心脏,一颤一颤的疼。

    所有被她强压的坏情绪终于因为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崩溃。

    “怎么拧不开?”文诗月还在用蛮力拧,眼泪毫无预示地滚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打在手背上,“怎么会拧不开呢。”

    老爷爷看这小姑娘怎么拧个瓶盖都能拧哭,赶紧搁下饭团,接过来帮忙拧开递给她:“不哭啊,你看,这不就打开了。”

    就像是泄了洪的闸口,打开后洪流蜂拥而出。

    是眼泪,也是心事。

    “爷爷,他要走了,我见不到他了。”她握着矿泉水,也没喝,哭的很伤心,“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爷爷从不明所以到了然于心,他拍拍文诗月的背,安慰她:“小姑娘,你还这么年轻,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文诗月摇摇头,抽泣着说:“不会了,我跟他已经见完最后一面了。”

    从此,他之于她,是山高,也是水远。

    ……

    在文诗月的认知里,有的人在年少时就已经见完最后一面了。

    就好比是李且。

    是以,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哪怕是他作为林旭时所带给她的一切震撼恍然和不可思议,也不是现如今这般石头不知道落了哪块地的不知所措。

    心跳了,跳的毫无章法,如海浪般澎湃而汹涌。

    是因为警官证上“李且”二字,也是因为他的这句“好久不见”。

    更是因为站在面前的这副货真价实的真面孔。

    不是做梦,更不是臆想。

    是真的,真到让人觉得假。

    老实说,文诗月确实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是在顷刻间就像是失了忆,空空荡荡,毫无头绪。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疑云,胸腔里是翻来覆去的巨浪。

    乱,脑子乱。

    心,更乱。

    她望着李且,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的痣呢?”

    问完她就后悔了。可真能问,什么不好问,偏偏,偏偏问这个。

    哪怕跟着回他一句“好久不见”,也比问人那颗痣去哪儿了要强吧。

    显然这句话也让李且微楞了一下:“什么?”

    文诗月暗自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副不太确定的语气含糊道:“我好像记得你以前眼角有颗痣来着。”

    “前几年出任务的时候点掉了。”李且说着有些别有意味地盯着文诗月,“这你都记得。”

    “就,隐约记得好像是,不确定。”文诗月挠了下鼻尖,囫囵应付她的说谎不打草稿,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你手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李且说。

    “哦。”文诗月点点头,“那我能……”

    问你几个问题吗?

    话没说完,文诗月就被李且拽着她胳膊往他那边带了过去。

    两个人齐刷刷地退到墙边,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急匆匆地经过一辆推床。

    文诗月几乎是半靠在李且的身上。

    男人手心的温度和他身上的体温也渐渐传递到了她的胳膊和后背,又灼了一下她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眼下的距离过于暧昧,还是心里作用,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她偏着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脱离他的怀抱。

    然而她所有的举动,她的有意退开和微微泛红的耳朵,都被李且看在了眼里。

    他放下手,垂眸曲了曲手指,将手揣进了兜里。手心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经久不散。

    “谢谢。”文诗月平复心绪道谢。

    “客气。”李且却蓦地笑了一声。

    文诗月被这一声笑又提起了她那刚搁下去心,她不明所以提声问:“笑什么?”

    这话问的有点儿赌气的成分,李且的笑意偏偏更甚了:“就感觉你现在变化还挺大。”

    “有吗?”她哪有什么变化,但是因为是他提的,她这莫名的好奇心也来了,脱口就问,“哪儿变了?”

    “以前的你,”李且停了下,似乎在琢磨,“有点儿高冷。”

    文诗月提起的心有点儿开裂,那不是当初在他面前装出来的,公开处刑呢。

    “那,现在呢?”她硬着头皮问下去。

    “现在啊。”李且瞧着文诗月微微咬唇的样子,眸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倒是可爱多了。”

    文诗月一听,猛地一抬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男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好像有什么火花在空气中滋滋燃烧。

    “李队。”

    一声喊活生生地斩断了这道火花,两人一前一后地挪开了视线,各看各处。

    朱进跑到李且跟前,瞥了眼他身边的文诗月,又看向李且,气都没喘匀就说:“凌队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