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座山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真实感。

    他甚至闻得到阳光的味道。

    不过……他来过这里吗?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微妙错乱。

    许久,他收回目光,却与不远处呆呆望向这里的人撞上视线。

    那人穿着青衫,外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袍,头发随意地半束起来,斜斜刺着一根树枝。

    那青衫跟刚刚套在他身上的是同一种样式。

    “江潭月……”

    很奇怪,一万年的光阴,在无休止的逃命与机械式的屠戮中,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当他看向那个人,看见他悲伤的眼睛里细碎的光影时,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江潭月。

    一个萍水相逢的美人。

    仅此而已……吗?

    “我想着你醒来之后没有东西吃,便在后山摘了些梅子。”

    他走近了,声音很冷,有着击碎玉石或者青瓷的质感。

    “你要吃吗?”

    比他略矮一寸,说话时微抬起眼,他的脸有着一种不健康的白,眼尾有些红。

    “江潭月……”

    “嗯?”

    “您还真是山神啊。”

    “啊?”江潭月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山神,我没信。”

    江潭月:“哦。”

    “现在信了。”柳徵云笑了笑,桃花眼里闪过暗红的流光。

    “您帮我疗了伤吗?”柳徵云见他不说话,于是换了个话题,“多谢。”

    “你若真想谢我……”

    “什么?”

    他声音有些低,柳徵云没听清楚。

    “……没什么。你有些内伤还没治好,过阵子再走罢。”

    柳徵云闻言动了动胳膊,江潭月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没有穿自己的内衫,顿时黯了黯眸。

    “我觉得没什么内伤了啊。”

    “还有,只是你没检查出来,不注意的话以后身体会落下毛病。”

    江潭月不擅长撒谎,于是错身进了屋子,硬生生切断了这个话题。

    柳徵云在屋外疑惑地挠了挠头,想起江潭月深不可测的实力,决定还是听他的为好。

    他跟着进去,忽然想起昏睡前那一个奇怪的拥抱。

    他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人穿着白衣,和面前江潭月身上的白衣很像。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江潭月微微偏了偏头。

    柳徵云指了指自己:“在悬崖上……是您抱了我么?”

    江潭月没有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柳徵云看着那抹红,倏然想了起来。

    当初他离开鄢州的时候,江潭月是喜欢他的。

    一万年太长了,又见过自己那样落魄狼狈的时刻,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会再喜欢自己了。

    这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本就如此,譬如晨露,朝不保夕。

    但是现在看来,江潭月好像不一样。

    其实说起来,他好像处处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倒也不算特别意外。

    “我会负责的。”

    他的思绪被陡然打断,定睛一看,江潭月正握拳抵着唇,和他错开了视线。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江潭月便腾地站了起来。

    “我说负责就会负责,不会像你以前一样撩完就跑,你大可放心。”

    这句话槽点太多,柳徵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是唯一存活至今的初代创世祖神,实力足以保护你,你跟着我,也不会有人敢来找你的麻烦。

    这座山都是我的,你在这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呆烦了玩儿腻了也可以出去看看,但最好不要离开太久,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带上我。

    我没有钱,跟着我你可能会辛苦一点,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等等等等!”柳徵云被这炮语连珠砸晕了,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封印太久了,话他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但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初代创世祖神?他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他们之间的感情?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这是要被豢养的意思吗?!!

    为什么有一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错觉啊!

    是错觉吧?!

    柳徵云一手撑住墙,勉强平复了下呼吸,朝着江潭月微笑道:“我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啊。”江潭月轻轻叹了声,“你不愿意么?”

    这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吗?!

    问题是他根本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的意思是……想和我在一起吗?”柳徵云试探着问道,没有说出豢养那个词,怕面前的人翻脸。

    毕竟他记得这个人好像是个老古板,一点可能就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