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苦涩地扯唇笑了笑,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早该明白的道理。

    因为对方的筹码……是自己啊。

    而自己,是江潭月心尖上,不愿放弃一丝可能都要保全的人。

    即使那一丝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江潭月依旧为此摇摆不定,甚至马上就要傻傻地去牺牲了。

    柳徵云勉强撑起身体,向前握住了江潭月颤抖的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血红的桃花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悲伤,那是作为累赘最无奈也最惨痛的回应。

    ☆、自身难保

    “你立血誓,不得动柳徵云一丝一毫。”

    江潭月没有直视柳徵云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江潭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要怎么听你说话?!”江潭月偏头看过去,眼神里是深深的暴虐。

    “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吗?你告诉我——换作你你能做得到理智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冷又哑。

    他从来没对柳徵云这样说过话。

    柳徵云却只觉得心疼。

    他一把将江潭月搂进怀里,身上无法愈合的伤口被压得生疼,他却只是紧咬着牙,轻轻地拍着江潭月绷成一根弦的背脊。

    江潭月撑着墙,将腿缓缓地分跪在柳徵云的双腿之外,他眷恋地轻嗅着柳徵云的颈侧,像是在其中找到控制住自己的绳索。

    “宝贝,听我的好不好,求你了。”

    柳徵云任凭他急促地嗅着,语气甚至带上了哀恳,然而江潭月只是僵了僵,不为所动。

    过了好一会儿,江潭月才缓缓从柳徵云身上起来,那一瞬间,柳徵云甚至无法从他封冻的双眸间看见自己的倒影。

    “潭月——”

    他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他冰凉的袍摆。

    江潭月转身向东渡走去,一步一步踏着昏暗的牢狱地面,像是从酆都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东渡甚至无法控制地朝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之后才堪堪止住。

    “开始吧。”

    东渡闻言愣了愣,逐渐在嘴角绽开了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他的眉梢浮夸地动了动,像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意外之喜。

    江潭月没有心情观察他的表情,只是冷着脸错开他走向了牢狱之外。

    “想要就跟上来。”

    东渡朝柳徵云看了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他复杂的神色,低声喟叹道:

    “自然是美人中的极品,可哪里又值得起江潭月为你牺牲至此呢?江潭月真是昏了头……不过也多亏了你,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让我捡呢?”

    他掸了掸身上的泥灰和血迹,哈哈大笑着跟上了江潭月,脑海里走马观花地幻想出自己吞噬完江潭月神力的样子,竟然顿时变得陶醉起来。

    柳徵云看着他们渐渐走远,指尖狠狠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想喊江潭月停下,然而他比谁都知道,江潭月一旦做出决定,就永远不会改变。

    ……

    正当江潭月快走到诛封之牢大门时,牢门处突然出现两道白光,其中一道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虚影。

    两人身高相仿,均身着云边白袍,袖便和裙裾绣着同样的淡青色暗纹,头发用银边青玉鹊尾冠利落束起,腰间配着一分为二的西云双鸾羊脂玉佩。

    仙风道骨,一尘不染,与整个诛封之牢格格不入。

    眉眼略凌厉的那位身后背着一把入鞘剑,剑柄垂着一根颜色黯淡的青穗。

    东渡看见此二人,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当机立断,一瞬间回到了柳徵云身边,旋手幻化出一把短刃抵住柳徵云的咽喉。

    江潭月回头看见这样的一幕,霎时怒上心头,反手一记风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散了东渡的神刃,急速逼近掐住东渡的脖颈将他踢飞出柳徵云方圆十尺之外。

    “你、找、死!”

    话是这么说,东渡除了断掉两根肋骨之外,没有什么大碍。

    江潭月不敢下死手。

    他的命贱如蝼蚁,可柳徵云冒不起这个险。

    “师尊,你还要任人宰割到什么时候?”

    东君神色伤感,淡淡的语调让柳徵云感觉过分熟悉。

    他缓缓地抬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面如冠玉的陌生相。

    师尊……是在喊他么?

    “我以为您至少比我要好些,结果竟忘得比我还彻底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轻轻地落到了江潭月的身上。

    “江师叔,还记得我吗?”

    江潭月抱着柳徵云蹙了蹙眉,没有接话。

    东君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终于了然。

    “您发间的青梅簪可破世间卦印,不必受东渡这个小人威胁。”

    话音未落,东渡猛地飞刃而来,直逼东君面门,在即将触及东君眉心时被身旁的云中君抬手挡去,两人齐齐退了一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