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梦站起身,定定地看着李睿渊,道:“我愿意承世间污秽腥雨,只愿护佑我所爱之人赤子纯心,他是我在这个世上见过的最善良温柔的人。”

    坚定,毫不迟疑,像信仰一般笃定。

    李睿渊对上这样的眼神,微微震惊。

    这眼神缘何有些熟悉?

    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却怎么也想不起。

    屋内静悄悄,烛火随着窗外细风轻轻摇曳,映照在两人身上光芒也随之而动。

    李睿渊率先转过头,轻声道:“早些年我中状元时,曾有一个孩子拖着他死去的母亲求助在我家门前。”

    顿了顿,李睿渊道:“那天,我抱着他给他母亲送棂,临走时,他也说过相似的话,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温柔善良的人,他要保护我。”

    楼云梦语气不稳定,道:“你不相信他吗?”

    “不是我不相信他,而是担心他以我为念,反误了自己人生,那孩子三天三夜没有进食,乞讨的饭菜只换了一个铜板,即便如此,还执着地拖着尸体,四处求人,为给他母亲下葬。”

    李睿渊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道:“我知道他那样说,便会那样做。”

    两个人侧对着,所以,李睿渊没有看到楼云梦眼底的红,以及滴落的泪,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道:“这些年,朝堂惊变,转瞬间即生死,我总能在危难发生之前收到没有署名的密信,告知我如何避难,我知道是他,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他,希望他不要再为了我奔波,他无权无势如何游走在上面那些凶残的人中间?一个不小心,便要了他的命。”

    楼云梦转过身,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李睿渊,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隐藏在黑暗中。

    李睿渊是天上的云,

    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而他,

    是污秽的泥。

    是流浪的野狗。

    是一个做皮肉生意的腌臜人。

    他配不上。

    所幸,他所求也不多,

    只要能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只是,

    为什么当接近这束光的时候就无法自控地想要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越靠近,越贪心吗?

    “抱歉,我今夜说了太多,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李睿渊说着站起身,准备告辞,但楼云梦一直没有说话,李睿渊等了等,还是如此,以为自己唐突多言,让对方不高兴,于是转身离开。

    在他要出院子的时候,屋里的人又追了过来。

    门栅栏的挂着琉璃灯,

    昏暗的灯光下,

    楼云梦结结巴巴,道:“我……听闻……”

    李睿渊:“……”

    深吸一口气,把舌头捋直,楼云梦鼓起勇气问道:“我听闻公子爱喝酒?”

    “有此嗜好,让君见笑。”

    “不,……我不见笑……我的意思是说……我……也爱……喝酒……有几瓶……陈酿……改日……可否一起……?

    第76章 夜里偷腥的小狐狸。

    “多谢盛邀,但赴来日之约。”

    李睿渊走后,楼云梦像脱水的鱼一样,浑身无力地软靠在旁边的老柳树干上,呆呆地,像个木偶一样,失魂落魄,良久,抱着树干,哭了起来。

    就让他多靠近一点。

    一点点就好。

    和他一起饮酒。

    看着他笑,

    听他说话。

    蓝洵玉蹲在灌木丛里,憋着呼吸,大气不敢出,等了好久,楼云梦终于进了屋,熄了灯,他才敢走出来。

    真没有想到。

    大名鼎鼎,八面玲珑,阴狠毒辣,武功超绝,巨有钱的恋梦楼楼主到了李睿渊跟前,怂成这样!

    哎,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翻过篱笆墙,穿过窗户,蓝洵玉做了一会梁上君子,借着月光,打量着睡觉的人。

    萧炎天与他,就像隔着一座山。

    不对,隔着十八座山。

    时时刻刻与他保持距离。

    好像他是瘟神一般。

    他也只能这样,偷偷地看。

    这人最近好像不做噩梦了。

    身上也有了点肉。

    有肉?

    他在下手了吗?

    好像是的。

    蓝洵玉手指戳了戳萧炎天脸,见没有反应,随即放了心,凑过来,亲得美滋美滋的,亲完还不忘上下起手占便宜。

    最后,又从窗户里跑了出去。

    他跑得太快。

    所以没有看到床上的人望着他的背影。

    碰一声,

    好疼。

    铁墙吗?

    呃,不是。

    是轻甲。

    蓝洵玉揉了揉鼻子,道:“郎将军,还没有睡?”

    “睡不着。”

    郎寒天真是一朵奇葩。

    何时何地都穿着轻甲,即便是大晚上在外边瞎逛游,也一板正经,穿戴整齐,一丝不苟,也不嫌累得慌。

    “要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