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鲜血淋漓的斜长鞭痕打烂衣裳,血滴子向外喷溅。

    嫔妃们捂着眼惊慌尖叫,英儿吭一声哭了,耿波不忍心地低下头。

    蓝洵玉脸极阴沉,冷厉道:“你认不认错?”

    萧炎天单膝点地,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垂落,在烛光下敛一弯浅浅的阴影。

    两缕头发顺着他白皙的额前垂落。

    额头上浸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萧炎天合上眼帘,心如死灰,对天面前的人,感觉无尽的失望,声音无波无澜,淡声道:“无论你是蓝洵玉也好,漾花也好,花漾也好,我再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你今日打死我,我们两清。你不打死我,我们也两清,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只当你死了。”

    蓝洵玉恍惚一阵,心如刀钝斧凿,呼吸凝滞,继而笑道:“萧炎天,我和你之间清不清不是你说了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认个错,我不打你,你若执意不肯,我先打英儿再打你。”

    一脚踢过英儿,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睃着递上的人,面无表情道:“你没有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你有挂念,我没有。我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爱人无朋友无亲人,你跟我横?你掂量掂量。”

    萧炎天脊背发冷。

    英儿惊恐啜泣。

    耿波俯跪在地低声劝道:“您低下头救这小丫头一命,一鞭子下去,她的小身骨哪受得了。”

    月娥等人看要出人命了,也连忙纷纷双膝跪劝萧炎天。

    屋里跪倒一大片。

    萧炎天心底无限凄凉,怆然泪下,道:“是我错,不该顶撞陛下,请您高抬贵手,饶恕我。”

    蓝洵玉将鞭子扔在托盘里,这时,一阵轰隆的声音,容龙来报,前院的枫树放倒了,风筝取下来了,并将风筝递过来。

    月娥不敢接。

    蓝洵玉道:“再把树种回去。”

    容龙道:“没有根种不成。”

    蓝洵玉道:“把根刨了,再从天行山上移栽一棵。”

    容龙道:“三四年的树还能移栽,八九年的树三四丈移不了。”

    沉默一阵,蓝洵玉道:“都下去吧。”

    “是。”

    众人离开后,蓝洵玉伸手想去抚伤口,萧炎天避开,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蓝洵玉闷声道:“你能避到哪里?为什么不肯温润软语与我说两句话?冷冷冰冰的,你是雪人吗?吃冰雹长大的吗?”

    萧炎天背对着他连话也不想说。

    “你过来,不要逼我使手段整治你。”

    萧炎天低头痛苦道:“你走行不行?我真地不想再看见你。”

    蓝洵玉道:“你是觉得在刚才的女人们面前丢人吗?我可以杀了她们。”

    萧炎天如觳觫惊魂魄,神碎头裂,颤抖道:“你出去。”

    蓝洵玉霎时间瞪红了眼,去抓萧炎天。

    萧炎天像惊蛰一样不断地躲开。

    身后却像跟着一个鬼魅一样,缠在身上,低声道:“别怕,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叫你娘子,你叫我夫君,温润细语,在烛火前说话好不好?”

    “滚!”

    蓝洵玉贪婪地噙住那薄唇,如龙卷风一样扫荡着。

    四个月不见,原以为冷落了,渐渐忘却,思念却越来越浓郁,看一眼骨头跟着发痒发馋。

    像濒临饿死的人渴望食物。

    像渴死的人想喝水

    像岸上离水的鱼儿一样。

    让人失控疯狂。

    攻城略地,强攻强占,不允许逃,残忍而冷酷。

    萧炎天嗓子哑了。

    再叫不出来。

    眼神空洞而迷离。

    直到昏死过去,嘴里只有一个字:滚。

    蓝洵玉将人放在床上,清理干净后,处理脊背上的伤。

    一道长长的斜痕,从左肩胛骨到右腰。

    血肉模糊。

    处理好伤口后,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虚弱的人,惨白的脸。

    为什么费尽心机,却是这样?

    无论如何敲打,这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像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

    耿波跪在一边道:“陛下。”

    蓝洵玉道:“把那些女人杀了,英儿也杀了,你如果敢说出去,割了你的舌头。”

    耿波跟在蓝洵玉身边五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智。

    但他素来会察言观色,洞悉人心,不然也不会做到大内总管。

    此刻看着自己的主子言行偏激,行为乖张,全不似之前的睿智英明和果断,心中计较一翻,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冒死进谏道:“陛下若真如此做,会将文宣帝越推越远。”

    蓝洵玉怔了怔道:“他现在恨我成这样,还能怎样?”

    耿波道:“文宣帝仁慈,所以当年才会种蛊皇在自己身上解救苗疆又几次欲阻兵戈,自落囚笼解救河润城楼的人,这样的人,虽然看着冰冷,实则内心柔软,陛下欲得其心,不能硬来,只能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