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起来吧!福伯,您就拿着吧!人固有一死,人之常情而已,不必在意。这也是我们夫妻二人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床上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那人一脸病容,气息微弱,声音微哑着道。

    “将军!我老福一生无牵无挂,唯有在这将军府中待了大半辈子。说句不敬的话,将军与夫人于我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却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

    跪在地上的老人已是白发苍苍,背脊已经有些坨了,像是被压垮了一般几乎跪立不稳,看着床榻之上那人苍白的脸色福伯不禁呛哭出声。

    床上的卫璟寒有些动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他这一生,除了妻子和那个只在自己身边待了三日的孩子,也只有福伯与他最为亲近了。

    慕容晓晓伸手轻轻的为福伯顺着气,“将军府就好比是一块肥肉,朝中谁不想吃掉?如今将军大限将至,也没人再能护着将军府了。子璃离家已经十八年了,长大成人了,我们也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可怜我将军,一世英名,功勋无数,却落到如今这般!真是苍天不公啊!!”

    “福伯,我那些所谓的英名和功勋,都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早就该还了。死后不过是黄土一抷,或许还会魂归炼狱也不一定。”

    “据说人生前犯下太多杀孽,死后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是要清算的。”卫璟寒笑的很洒脱。

    他这一辈子,戎马半生,自受了那人的救命之恩起,就从未得到过解脱。

    哪怕是那辞官归隐的几年,也是如梦一场。梦醒了,他又回到了这个污浊肮脏之地,沉寂于此,不得解脱。

    纵观他卫璟寒一生,世人皆道他是大英雄无愧于镇国二字,可真正的呢?

    他不过是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连孩子都留不住的无能之人罢了。

    当初他许以慕容晓晓肆意江湖一生无忧,可到头来却是让她被禁于这牢笼般的京城桎梏一生,就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十八年未得一见……如今…

    在福伯和妻子悲凉的目光下,卫璟寒闭了闭眼,突然痛快的道:“死了好啊!死了就自由了!”

    卫璟寒痛快过后又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只是这玥璃的百姓,却没有在我临死前得以安居乐业。我又怎配的上他们的敬仰和称赞。”

    “那我替你吧!”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屋内的三人都向门口望去,那里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逆光站着。顿了一下后抬步垮进了屋内。

    他们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人生着一双丹凤眼,眼神沉着,五官俊美。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半挽着,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书生气。比起书生和修仙,那人倒更像个将军。

    “你是——”

    慕容晓晓猛的站起身,看着走近的那人,嘴角颤动,却说不出来话。

    那人走到床边不远处后停下脚步,手轻撩衣袍对着卫璟寒和慕容晓晓跪了下去。

    “子璃不孝,十八年未曾回来探望父亲母亲。”

    卫璟寒猛的挣扎着坐起身,他看着眼前跪着的男人,眼角终于划出了泪。

    慕容晓晓早已泪流满面,正不停的以手绢拭泪。

    其实卫臻的长相倒不与那夫妻二人谁像,他更像是结合了二人所有的优点。

    “好,好好,我的子璃长大了。”卫璟寒伸出瘦削骨立的手颤巍巍的拍了拍卫臻的肩。

    卫臻抬头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卫璟寒,竟是完全看不出那纵横沙场镇国将军的影子了。

    他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嗯,长大了,只是未能在你们跟前尽孝,如今…总还算来得及。”

    卫臻的未尽之言屋内三人都懂。卫璟寒不禁笑了起来,“还是我儿子璃通透!”

    ————

    卫璟寒死了。

    那戎马半生,杀孽无数,却也守护了无数子民的大将军,死在了见自己孩子的第二面后。

    当晚,镇国将军夫人慕容晓晓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灵堂,却没有让人将镇国将军的遗体放入棺中。那一晚,她与卫臻相对而坐,却是相对无言。

    第二日,镇国将军与其妻相拥着躺在了那口双人棺椁中。卫臻看着那棺椁,喉头辗动却说不出话。

    五日后

    祠堂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身白衣素镐的卫臻缓步而出。下了台阶后卫臻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如今蛮族狼王不仅统一了十八部落,还将玥璃以外的几个小国完全吞并。这次进犯玥璃可是来势汹汹,比之二十年前可是有了依仗,不比二十年前的孤注一掷了!”

    “是啊!如今镇国将军已逝,哪还有能与那天狼王匹敌的将领?”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够了!”

    忽然上首一声怒喝伴随着被座上的帝王怒火之下一把扫到地上的奏折落地的声音响起,百来份奏折落地声沉闷,伴随着帝王的怒喝回荡在有些空荡的大殿内。

    方才还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纷纷惶恐不安的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上首龙椅的帝王却显得更加愤怒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下面跪了一片的朝臣吼道:“息怒息怒!你们除了会说息怒还会什么!现在蛮族都已经快打到皇都了!朕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将军!你们一个个的能靠着这张嘴上阵杀敌还是能将那蛮族劝退!”

    殿中众人皆低头不语。

    如今的玥璃国比起二十多年前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先帝重武,这江山便是在马背上得来的。

    可新皇继位后以杀伐过重,恐有损玥璃国柞为由,大肆举行科考选举,所提皆是文官。后又新启了太学院,将原本为军事所设的机枢院打压得几乎要全体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