爔岄不可置信的看着说出这话的白启颜,仿若从未认识过这人一般。

    也是,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数千年的光阴蹉跎下,更何况是人呢……

    ☆、六千余载

    “神?魔?妖?”

    凰臻低声呢喃着,突然笑着抬头,“那你告诉我,何为神?是每日念着普渡众生高高在上的被世人供奉着,口中却又说着天道自然不可随意更改?还是断情绝爱的居于至高,每日讽刺的看着世间的那些痴男怨女?你说我生来便该为神,可又怎知比起妖魔,我更厌恶这所谓的神!”

    “九州大地,六界拜服……呵呵呵呵…我要来,又有何用?”

    菩颜仙人闻言怒其不争,斥道:“痴话!这世间万物,谁不想飞升为神,可又有谁能真正的成神?如今你已亲手了结了这数千年的孽缘,只需看破便能成大道正果!”

    凰臻低笑,笑声中满是可笑与悲凉。

    “当年若不是你让我去峪魔涧,这个你口中所谓的孽缘,也不会有。”

    菩颜仙人脸色僵了一瞬,低沉道:“当年之事并非我所愿,你乃是涅槃飞升,虽具神格却神识不稳,且在炼狱之时终日浴于怨魂识海中,杀意本就极盛,若当初没有那场杀伐,你现在怕是连天界这些普通的仙人都够不上!”

    凰臻轻笑,道:“所以,你便趁着我神识不稳杀意正盛,让我一日屠尽了峪魔涧底的十万魔军?”

    白启颜却道:“那又如何!魔族无视六界之规,屡犯人界,后更是大军集结于忘川意图一统六界,如此好战贪婪,本就死不足惜!”

    凰臻又道:“那我在凡间历劫之时呢?第一世的蛊军,第二世伏龙岛上的蛟龙,还有第三世你将乾煜引回魔界后一手促成的大战。”

    “你是抱着什么心理在第三世时下凡去接触我的?你又为何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还准了我与乾煜的婚事?嗯?”

    菩颜仙人微微勾唇,“为何?如今你还不知吗?原本我是准备干脆些直接杀了他斩草除根的,谁让他偏要痴情至此的随着你去凡间,若是他能如第一世一般忍着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我倒也会留他一命,顶多就让他如同第一世一般的封困在原形中百年,可谁让他忍不住呢?”

    凰臻轻缓了缓,平静的道:“所以,第二世祈福节的雷劫和伏龙岛的一切,与其说是你为我准备的,不如说,是你特意为他准备的?你知道他追着入世便是为了助我渡劫,你也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是,第二世你们心意互通,虽最终未能成其事,可孽缘仍在。雷劫他能抗过,偏偏伏龙岛你又独自去了!不过……还好一切都如我所料,他果然还是跟了去。”

    凰臻闭了嘴闭眼,轻声道:“那第三世呢?你又为何改变了行事方式?”

    菩颜仙人目光幽深,看着眼前一身红裳的凰臻思绪有些发散,眸中的情绪一时竟有了复杂的情绪,他叹息道:

    “阿臻,我自你在炼狱起便受了守护你的使命,在凡间之时我化名白启颜,你被我救了后便缠着要拜我为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看着你们痴缠了一世又一世,他追着你百年又百年,我就想着,若是让你们成了婚,能就这般的了了这场执念,也未尝不好。”

    凰臻听着这近乎于解释和怀念的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道:“那后来呢?”

    “后来……”

    菩颜仙人目光更是发散,随即想到了什么霎时变得意味深长,他勾唇笑着道,“你知道吗,乾煜这只魔兽是我见过的最是痴情的人了,当初只不过是见了你一面,受了你一把箜篌,得了你赐的一个名便念念不忘了数千年,为了助你历劫更是抛下魔君之位追到了凡间。可是……痴情是他最大的优点,可痴心妄想…就是他最大的不该!”

    缓了缓他继续道:“他要渡你历劫我不会阻拦,可他不该在拥有了你之后变得更加的贪婪!他竟然不满足于与你在凡间的数年,背里想着办法让你能不必历经死劫方可回归天界。”

    “你说,我该不该除了他?”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瞪着白启颜,“所以,你发现后就干脆将计就计的在背后推波助澜,在时机成熟之时将他引回了魔界,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去犯那一世的杀孽,让他……去替我承认天劫!”

    白启颜不以为然,“那是他自愿的。”

    “那你自初见时就在我身上下的禁术呢?你一开始便已经设好了一切,你知道他会来找我,你知道他为了助我渡劫什么都会去做!所以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启用禁术,在我神格回位虚弱之时封禁了我的记忆。然后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界百年,凡间已近千载。

    凰臻不敢去想他闭关的那百年间乾煜孤身一人到底又经历承受了什么……也不敢去想自他们初见至今上下近六千年的时光里,乾煜在独自的等待,追寻,忍耐里是什么样的心情……

    六千年啊……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面,那人等了他四千年……在凡间寻寻觅觅了三世,到头来他们他们一起度过的竟是不足百年!

    乾煜为此付出了多少?

    他呢?

    他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字,闭关四千年他早已忘了当初忘川河畔那只自己曾抱起过的那只小兽!

    在凡间历劫时他更是忘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将他一人独自留在时光的长流中,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他们的初见,他们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不敢想乾煜是如何在那一世一世的寻觅与失去中度过的……那种看着眼前分明熟悉至极的人心中却是千言万语皆不能道的感觉,他不懂,也不知……

    不满足?

    当然。

    又有谁能够在上下求索苦苦追寻了数千年后,只仅仅满足于那短短数载的相守?

    菩颜仙人目光有些微闪,“不过是将他沉入了炼狱中罢了。他倒是命硬,当初我以犯下杀孽重罪为由命上清天将他沉入了炼狱,本以为他当时伤得那般重,且……”

    菩颜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道:“夫诸乃是御水之兽,自来便是水火不相容,谁能想到他竟能坚持那么久,在刑期将满,我欲再动手斩草除根之时竟是拼着命施法逃了出去!”

    “果然,魔族便是如此。若不能彻底的斩草除根,那便是遗害无穷!”

    突然一道恍惚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就为了这所谓的神论?”

    菩颜仙人听着这恍惚痛苦的声音,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压下一切情绪,只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是,我自修得仙根始便受了这使命,唯有世间得一真神,这九州才会稳,这六界才不会毫无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