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弓弩手也恢复了作用,压制着从下面继续开援上来的骑兵。

    回纥前锋士兵的组织乱了,心也寒了!

    者米在矛头上还没死透,但他麾下士兵的士气却已经崩溃!

    本来正打算投入第三个千人骑兵组队的塞坎黑着脸,忍耐着下令改攻为守!

    以当前的形势,在这片高地上,再纠缠下去只会对回纥军很不利!

    回纥军如巨浪般扑上来,又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郭洛拉住了杀红了眼睛的张迈,他注意到下面回纥人已用二十队百人骑分两翼排开,二十队骑兵之间有一个个的空隙让败兵逃到后面,这种阵势不至于会被败兵冲散,同时败兵逃到后方后又可以重新组织起来,但若是唐军冲下去,那就得面对二十队、每队百骑的轮番践踏!

    “这个塞坎竟能当机立断,迅速布开这个阵势,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灯!”郭洛心想。

    正南面回纥军退下后,张迈和郭洛也退回了垣墙之内,却将者米的尸体竖在大门上!

    这是这一战的战果,也是威慑敌人的力量!

    这时,东西两面的回纥骑兵也已撤退。正面的攻击一旦停止,他们便不能不退,否则唐军缓出手来增援,将让他们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塞坎驱马上坡几步,望着者米的尸体,脸上黑得可怕。这一仗他死伤了三百多名部属,者米之死更是让他如断臂膀!伤亡如此之重大大超乎意料。

    这可是正面战场的搏斗,而不是击溃战或者围剿战。数百人的损伤,这个数字是相当大的!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是一鼓作气打下这座城堡那还说得过去,但现在却不但损兵折将,而且士气还大受打击!

    如果者米不死……

    如果前军不乱……

    那么现在自己也许已经站在这座废墟上,踩踏着这伙唐寇的尸体喝酒了!

    可战场之上却没有如果!输与赢,只差一步啊!

    第041章 水的问题

    回纥人认为这一日的战斗他们败了,可高地上的唐军呢?

    张迈正沉浸在对干猴子等的哀悼之中,并无半点得胜的喜悦。

    他已经从癫狂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下战场之后,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他的体力严重透支了,就像一整天的能量都在冲出垣墙的那一战中全部爆发完了。

    马小春正帮他包裹伤口,那些许的疼痛,让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脑袋要尽快清醒,体力要尽快恢复,谁知道回纥的第二波攻击什么时候会到呢。

    所为“诱敌”与“拖延”,在庙算者那里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决策,但到了执行者这里,却可能会成为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不可能的任务,也得完成!

    这一刻,唐仁孝等理解了张迈挺身亲自担当起这次任务的考量了——如果他不是自己来,今天的局面能否守住怕是两说了。而现在有张迈在,士兵们在九死一生之余非但并无半点怨怼,反而更加地团结,更加地振作。

    “这才第一天啊!”从小就在刀口上舔血的郭洛,对战阵伤亡的接受力比张迈强不少,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今天能够击退敌人,除了张迈的英勇、小石头兄弟的绝技以外,也实在是够运气啊,“看来老天爷还眷顾着我们呢。”

    但他很快就发现,老天爷是公平的。

    “特使!郭副校尉!”

    负责防守东面的温延海派人来说:“到这边来看看。”

    “怎么了?”

    张迈和郭洛赶到东面的垣墙,只一眼就看得呆了。

    原本已经修补好的垣墙上,崩裂了一个足可容一匹马冲进来的缺口。缺口不大,但在战斗中却可能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不是用沙包土石堆垒起来的地方被敌人冲破,而是原本以为结实的垣墙在战斗中忽然崩塌。

    这毕竟是不知几百年的垣墙了,虽然外表还保持着干硬的观感,但内里的结构究竟产生了什么变化,有时候会让最有经验的工匠也无法完全弄清楚。

    但让张迈和郭洛震惊的却不是这缺口,而是——

    有三名唐军将士,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这缺口给塞住了!

    这时他们都已经瞑目了,但逐渐冷却的尸身却还屹立不倒,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们。

    跟着张迈过来的大石头、小石头忽然丧失了立功后的兴奋,猛地嘶哑着声音痛哭起来,张迈的热泪也流了满面!

    和这三位同袍的舍命比起来,自己的那点功劳又算什么呢。战局就像一个水桶,决定其失败的通常只需要一个小孔,就可以将优势如漏水一般倾斜个尽!这三位将士,是用自己的身体,堵上了灯上城的漏水处啊。

    “快把他们挖出来,”张迈掩面道:“然后用沙包堵上。”

    十几个人同时动手,却很难挖得动那紧紧钳在缺口里的英雄,三名将士人死了,那力量似乎却还留在这个空间里。

    张迈忽然涌起了无比的信心,他大叫道:“我们一定能守得住的!回纥人,突破不了这面垣墙!”

    他没有说原因,但大石头小石头等却都好像明白,大叫起来:“对!我们一定守得住!”

    这面垣墙,似乎已附着了忠烈者的英魂,已经变得有了生命!

    张迈召集各队队正、副队正,要让他们代表全军去给这次战斗中牺牲的将士送别,却发现田浩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郭洛派人去寻,过了一会派去的人慌慌张张来报:“特使,副校尉,你们最好过来一下……”

    张迈郭洛和安守业温延海几个人跟着那名将士,一路竟走到了废城中的一间石屋外头,这是废城内寥寥几间基本保持完整的石屋子之一,安守业认出是唐军存水的地方,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