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似乎就听懂了,怒声长嘶,而石拔也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大叫:“哇哇哇——”

    “宰了他们!救出杨将军!”

    他忽然间忘记了自己的部下,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生命,他不朝最弱的环节去,却毫无保留地冲入兵力最厚实的那个方向!

    “杨将军,我来救你了!”石拔的吼叫声狂了,每吐出一句便杀一个人!

    他一下子冲进去了三个马位,后续骑兵过来之后又冲进去了两个马位,离杨易的旗帜所在已经很近了!

    “救人,救人!”

    “杀人,杀人!”

    石拔终于碰上了杨易的末梢,可是同时他自己也被围住了,獠牙棒上的鲜血,棒牙上倒钩的血丝,背后还有败兵在乱逃,仗打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靠战略或战术,而是靠拼命了!

    “哈哈哈哈……”狄银大笑了起来。

    尽管杨易离他已经不远了,但他仍然判断出对方已经难以寸进了,毕竟这是安西军兵力上的弱势!

    仗持续着,只是天色渐渐昏了下来。狄银难得地站在高台,正想着是否要留杨易一条性命,忽然有快马冲后方奔来。

    “报——”

    “又怎么了啦?”

    如果不是看见信使满头大汗,惊恐万分,狄银说不定就要惩处他了。

    “报——我们的辎重……我们的辎重被薛云山烧了!”

    什么!

    原来杨易与狄银并力火拼的时候,姜山和薛云山却引了游骑,在回纥人全副精神都被杨易吸引的时候绕到了回纥的后方,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回纥人的辎重——那可是相当于甘州大军三分之一的存粮了!

    “糟糕,中计!”

    狄银有些慌了,往后面一望,果然见到烟火冲天!这个时候,甘州回纥人都有些担心了,粮食如果没有,那还怎么打仗啊!

    杨易似乎洞察到了这一切,发一声吼:“生擒敌酋!”

    “诺!”

    八百余骑兵在乱军之中用短促的声音震慑住了狄银,回纥军忽然变得有些软,杨易向前再一冲,跟着斜地里插出,带领八百余骑脱出了重围!

    “小石头,目标已经达到!走!”

    八百余人忽而一起放声大笑,本来还在犹豫的狄银忽然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真的中计了!

    在连番冲击之后的杨易虽然显得疲倦,但这个男人当他决定退走的时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追得上他?又有谁敢上去追他?

    已经被废弃的战场上撂着一个不太完整的阵势,地上满是尸体以及未死而在呻吟的人。狄银咬着牙,满腔的怒火却只能烘焙自己的心脏——这场仗又输了,这一次,却是输在了战场之外!

    遥远的草地飘来了唐军雄壮的歌声,那唱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回虏终不还!”

    第099章 兵权与大义

    杨易狠狠捅了狄银一刀后马上就撤,这一仗双方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不过在心理上狄银遭受的打击则更大,反之唐军的士气却空前振奋起来,趁着士气大涨,杨易一边派人前往豹文山部安抚,同时将泽北的局面都留给了薛云山,薛云山问他攻守方略,杨易道:“一个字:等!等我从玉门关传消息给你。”

    风刮得越来越紧,有时候还带着些微寒意,杨易和他的数百先头部队却不顾日间太阳的暴晒和夜里的寒风,日夜不停地赶回了玉门关。

    如今张迈手下空虚之至,只要阎肃稍稍有个出乎常理的异动,玉门关都有灭亡的可能。

    “天幸!”杨易以手加额,因为他发现赤缎血矛还矗立着,不过等他进入关城之后才发现张迈居然不在。

    张迈是又出去装纸老虎了,到了晚间才回来,见到了杨易不由得一怔,原来杨易在泽北一战中身中九箭,脸披五疮,虽然所中都非要害,伤也不重,但一张脸却都花了。

    “阿易。”彼此是老战友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肉麻,这时候只是有些哽咽。

    杨易见张迈满脸灰土,脸上长满了暗疮,玉门关卫生条件又恶劣,暗疮破裂化脓也没心思处理,这时一张脸也变得十分难看,便知道张迈在这里心理压力其实极大。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握了手走到烽火台上,张迈笑道:“这段时间我早将包袱都收好了,只看阎肃来攻,马上收拾了退入泽北草原去找你。”

    杨易道:“玉门关内现在还有包袱可收拾?”

    两人又是一笑,其实杨易也知道,张迈既将赤缎血矛立在这里,这座关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肯放弃的,这时望着关城下的黄沙,杨易道:“阎肃手段其实挺辣,可惜失之迂老,在关键处不敢放手一搏。沙州的这批人,也不是无能,就是都太过保守了。”

    张迈道:“他们若能进能退,能攻能守,这些事情还轮得到我们来做?”

    马小春已经挤了一壶羊奶上来,张迈饮了一口,呸了一大半出来说:“刚入草原时,喝点生羊奶还觉得新鲜,现在却只觉得满口的骚味!”

    杨易道:“怀念疏勒龟兹了?”

    “不……”张迈背靠这西面的一堆干牛粪,道:“我怀念中原。”

    “中原……”杨易也有些怅惘:“如果我们这一次不死的话,大概很快就到了吧。却不知道中原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

    “不知道沙州现在怎么样了。”

    在张迈与杨易望东唏嘘的时候,阎肃却望西而叹,他的子孙,他的家族,他的一切根底都在沙州,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侄子。

    安西大军围困敦煌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这一带,尽管阎肃果断地下令封锁消息,但这么大的消息哪里是想封锁就能封锁的?底层史宾也许还不知道,而高层心里却都很明白了,就连中层将领也有部分收到了风声。

    过去的这几年曹家收权收得很厉害,连慕容家都被拉到沙州置业了,连慕容归盈都必须长年住在敦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凡是到达一定地位的军官,曹氏政权都会“施恩”帮他们在敦煌安家,更别说阎肃这次带来的人有许多本来就是从沙州带过来的。曹元德派他们来是来办事的,本身也要留着一手,所以他们的家人也就都被严密地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