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诸将纷纷议论。

    李膑推着轮椅上前,用拐杖将狼尸挑开,发现此狼牙齿都被敲掉,又被斩掉了一股!

    张迈一看,道:“我明白了。”

    石拔问道:“请元帅指点。”

    张迈黯然道:“这头狼,就是我们,牙齿则是我们进取开拓之凭借!杨易是我张迈之股肱,斩掉的一股就是杨易!契丹人的意思是说要倾力以杀杨易,断我一股,让我天策大唐从此失去了攻击力!”

    诸将面面相觑,慕容春华道:“说白了吧,都督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拖住契丹!而契丹人也很明白,他们也知道会付出代价,然而已经决意要将都督攻杀!”

    诸将想起杨易的性格,觉得为了谋求胜利而将自己的性命都堵上确实很像他的为人,暗中都为之担心起来。

    慕容春华说到这里猛地跪下,泣道:“元帅!你曾经说过,疆土可再打,胜仗可再得,但国士不可再得,兄弟不可再得!今日若依都督的指示攻打回纥,或许能得大利,但灭一回纥与失一杨易,孰轻孰重,请元帅慎为裁断!”

    诸将听得为之泣下,杨涿泪流满面,却不敢再作一语,李膑虽然意见与慕容春华不同,却也不忍再说,更不敢再说。

    郭威忽然道:“元帅,我认为都督既然点燃了狼烟,或许就是表示他定能独力拖住契丹!既然如此,我们却不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杨涿听了这话心中烦恶,对郭威便十分不悦,慕容春华道:“郭将军毕竟加入唐军日浅,不知杨都督的个性——他这人别的都好,就是不大会爱惜自己。为争大功很多时候不计自己生死,他会求大胜,却不会求安稳,更不是那种会先将自己立于安全之地的人——他若是这样的人,这一番就不会出击了。”

    郭威还想再说,但看看慕容春华,再看看杨涿,便忍住了。

    张迈听了手下的辩论,仰天看着天际一片乌云,好久好久,终于道:“春华说得不错,杨易为人不惜身,可是他不爱护他自己,我们却不能不爱护他!我宁可暂时抛却北庭,也不能失去杨易!”

    诸将听了都为之感动,李膑不敢再劝,却道:“元帅若定要去援,不可轻进,必须以大军层层北推,以免重蹈马将军之覆辙。”

    张迈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抽点了三万精兵,以石拔为前锋,杨涿为副先锋,随时准备动身。

    李膑问留守者听谁号令,张迈道:“郭师庸主西,抗回纥,慕容春华主东,对付契丹,大军总动向以郭师庸为主。你们不要出击,守好营寨城池,等我去救了杨易就杀将回来。”

    郭威望着大军出动的方向怔怔出神,马继荣刚好在他身边,问道:“郭将军,在担心荣公子么?”

    马继荣没见过柴荣,却也听说了郭威和柴荣相认的事情。

    郭威道:“荣儿随杨都督北上破敌,我虽然担心,但他是为国家出战,无论生死都是一份荣耀。我现在担心的却是我们的军势……”

    马继荣道:“将军怕元帅也遇到伏击么?”

    现在杨易失陷,如果张迈再遇到伏击,北庭的唐军可就拿不出力量再去增援了。

    郭威沉吟着,道:“契丹要围困杨都督,所用兵力至少在两倍以上,若要围困元帅,所用兵力必得更多。元帅精通围点打援之术,只要一路小心,我看未必会出事,只是……”

    “只是什么?”

    郭威没回答,这时李膑已准备率诸将回北轮台城与郭师庸交接,郭威却忽然去向李膑请命,说要追上张迈有要紧话说。李膑想了想,便答允了。

    郭威骑着张迈所赐的汗血宝马,追出了十余里,追上了张迈,挽住了他的马头,道:“元帅,我有几句话要说!”

    张迈让大军继续前行,自己却停了停马,问道:“什么事情?”

    郭威道:“末将斗胆,想请元帅借一步说话。”

    张迈微一沉吟,道:“好。”跟他到了一棵大树下,近卫都离了好远,郭威这才道:“元帅,这次的事情,也许是一个三重陷阱!”

    “三重陷阱?”

    “对!”郭威道:“此策貌似是要杀杨都督,其实,却是为了引出元帅你!”

    张迈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中伏的!我也计算过,以契丹与回纥的兵力,除非他们已经将杨易击破,否则断难在保持对北轮台城威胁的同时围困我们两人。”

    郭威道:“可是如果契丹人的目的仍然不在元帅呢?”

    张迈一怔,郭威道:“如今胡虏占据了主动——这一策,虽然可以是围点打援,但同样也可以是调虎离山啊!”

    第070章 回马枪

    “调虎离山……”

    郭威见张迈听到自己的建言以后,竟无太大的诧异,道:“元帅早就想到了?”

    张迈道:“你有确证么?”

    郭威道:“元帅擅长围点打援,举世皆知,他们要我之道还施我身自然得想到我们会有所防范,因此依情理推断,十有六七是要调虎离山!”

    张迈抚摸着汗血王座的鬃毛,沾着一手的猩红马汗,对郭威道:“这是汗,还是血?”

    郭威一怔,汗血宝马在天策军中虽有不少,在中原却甚罕见,但郭威入天策既久也就跟着军中马师学了不少关于汗血宝马的常识,更何况张迈先前才赐了他一匹,他珍视之余自然更加了解这种宝马的马性:“这自然是汗。”

    张迈又问道:“那如果你事先不确知这是汗血马,能回答得这么肯定么?”

    郭威被问住了。

    张迈又道:“这次契丹人利用我们的弱点设下陷阱,围困住了杨易,我虽然也想到了那是计谋只不过战场上的事情,我经历得多了,知道很多时候敌情如何判断只在一线之间。或许契丹人真的是准备调虎离山,或许他们是要围点打援,但也可能他们真的是要对付杨易!如果契丹与回纥同时围住了杨易倾力攻打,那么我去得晚了,杨易就有可能因此而陷死。这却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比失去北庭更加不愿意看到!我什么都可以赌,却不愿意用兄弟的性命来赌!”

    郭威道:“可或许契丹人就是利用了元帅这一点,所以才设下这样的陷阱!”

    张迈指头搓着血红的汗渍,道:“看来契丹与回纥已经碰上头了,若真是这样的计谋,只是契丹一方面只怕还拟不出来,只有萨图克……他与我交手了许多个回合了……他的话有可能出这样的计策。”

    “既然如此……”

    郭威说着,却被张迈打断:“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决定了要救杨易。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要跳下去,然后扯着杨易跳出来!我不想在这里靠着绞脑汁做推断了,宁可用横刀硬生生冲进去,然后杀回来!你的推断讲的只是一种可能性,究竟是否正确只有事后才知。如果他们确实先取杨易而我们救援不及,鹰扬一损,我军所受的损伤,可不止是丢失一万七千人!”

    杨易是天策唐军的支柱人物,且天策军自起兵以来罕有大挫败,在好几个难关面前全体军民都是靠着对张迈的不败战绩的信仰而撑持过去,但如果杨易身死、鹰扬战败,那冲击之大随时可能会将天策大唐在北庭的军心士气彻底击垮,甚至影响到后方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