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郭师庸叫道:“见好就收!回去!”

    但杨信还是没理会城头的旗号,他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郭师庸顿足道:“不要恋战,杀多几个败兵没意义的!”

    奚伟男也在劝郭威鸣金,但郭威却道:“我们的枪王似乎还有体力……”

    杨信果然没打算停留!切穿了五千骑兵的银枪敢死队继续一挺,犹如一把细长的激流一般继续向前!他没有恋战,没有屠杀那些被他冲乱了的士兵,而是径自朝葛览冲去!

    他要……

    斩首!

    郭师庸和李膑在看破他意图的那一瞬间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个杨信!他未免太大胆了吧!

    然而战场的局势已经陷入了非理性!杨信在这半日间所创造的奇迹般的战果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葛览周围的士兵!

    眼看着梨花般的银光卷来,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绝对不能抵抗”的心理,“逃!”

    可怕的心理感染蔓延住整个回纥右军,在这一刻杨信彻底掌握了整个战场的气氛,银枪变成了一种不可战胜的信仰,他人马所向,行于回纥之中犹如风行草上,风过之处百草自然匍匐!

    这种情况只有冷兵器时代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也不是靠兵力与计谋就能创造的,这样的机会有时候还要靠着时机,而且是一闪即逝的时机!

    在远处用千里镜望见的萨图克大吃一惊,但这时他连做什么都没办法,葛览也没想到杨信能够突破他所派出的骑兵,更没想到这区区一千多骑兵竟然有种突破到自己面前,更没想到杨信会来轻取自己!

    变故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候!

    葛览身前本来还有不少兵将,但此刻映入葛览眼帘的却是所有人一看到银梨就以一种不由自主的本能纷纷闪退!

    汗血马来得好快!这匹汗血马是白色的,颈项上的鬃毛判卷得犹如一堆雪花,因此也有个名目叫“雪围脖”,此时那白色鬃毛却因为冲击得快而飘了起来,银光闪处,杨信竟然不可置信地逼到了跟前!

    就在练葛览都差点失去行动力之际,旁边一个近卫大叫:“将军快逃!”他才猛然醒转,回马逃跑,哐一声头盔竟被刺中,幸而只是被斜斜擦过!然而逃出二十余步外的葛览已经吓得汗流浃背。

    他周围的近卫终于从惊恐中反应过来,震慑力的短暂效果开始消逝,杨信似已有所洞察,叹道:“可惜可惜!”这一击不中马上回马撤退,战场上那道银线迅速缩回,徐从适却逆向前冲,变成了殿军,马上开弓连发三箭,箭箭穿喉!

    追上来的人马为之一窒,不敢过分靠近。

    徐从适冷笑着回旋,郭威下令打开车阵门户,银枪敢死队鱼贯退入,葛览这才下令收拾人马,回想起刚才的惊险恍在梦中。

    萨图克的嘴角不住抽搐,他的整个作战计划本来不是这样的,这时却不得不抽调兵马向车阵逼来,准备围剿。

    车阵与银枪敢死队出现以后,田浩与马继荣的重要性忽然降低了,甚至慕容春华的重要性也降低了,战场的决胜关键已经移动到了这里,郭师庸在城头观望全局,忽然间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银枪敢死队所发动的这一战其实只是整个战场的局部,所杀伤的敌人数量也非甚多,且并未瓦解回纥的精锐,并未撼动回纥人的根基,但是郭师庸却发现:回纥人的布局似乎也开始乱了!

    “机会来了!”这个老将捕捉到了一种不但自己没有料到、就连萨图克也肯定没法掌控的意外力量!

    胜负的天平重新倾斜,而那一杆银枪就是导致这一倾斜的准星!

    第079章 新的计划

    胜利不仅是一种结果,有时候更是一种经验,还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打过一场激烈战斗并获得胜利的队伍,和没有过这种经历的队伍是完全两样的。

    杨信撤回车阵时点算兵马,只剩下一千七百人,然而这一千七百人和他们出发之前已经变得不同了。只是半日功夫,但这一千多人却都忽然间充满了自信,而且别人对他们的信赖程度也不一样了。

    退入车阵后,有民兵景仰地送来了食物和酒水,杨信吃过一餐,恢复了些许体力,头脑渐渐清醒,想起刚才的经历也对自己的决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杨队正,干得不错。”郭威走上前来,说道。

    “嘿嘿,只是不错么?我可是在玩命!”杨信道。

    郭威哈哈大笑起来,道:“还有力气么?”

    “怎么?今天还要出战?”

    “我晓得很累,”郭威道:“不过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我想让你冲进城去。我们毕竟刚刚来,不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郭老将军那边有什么打算。”

    “所以你要我冲进去,看看他要我们怎么配合?”

    “不错。”郭威道:“你从容退进来以后,回纥人也不敢追得太紧,可见一见被你打怕了,现在都不敢逼近,这股气势得利用起来才好。若到了明天我们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的话,我怕萨图克就会想出应对的办法来了,那时候我们的优势就没了。”

    杨信点了点头,道:“好!我去!”却指着背后的兄弟,道:“不过出阵之前,你得给我的兄弟们点好处。”

    旁边奚伟男一愕,他可没想到杨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像石拔等人,当日浴血冲杀之后可没这等做派。

    郭威却又是哈哈一笑,瞄了杨信一眼,心道:“不愧是世家子弟出身。”

    因杨信刚才这句话是很微妙的,他不是为自己讨好处,而是为部下讨好处,将官爱护部下,正是靠着这种恰到好处的惦记让部下拥戴,在提高兵将之间亲密度的同时也是增强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法门。像这样的做派,必须是大国军人中老于行伍者才能有。杨信虽然年轻,不过他家祖上都是吃这碗饭的,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懂得这些小窍门。反而是石拔等人,在一开始是不懂这些的。

    果然郭威眼角一扫,便见旁边的那些少年兵看杨信时那眼光都不一样了!刚才出阵时他们对杨信只是崇拜,这时又多了几分亲近,这个时候若再加上情绪上的挑动,杨信便是领着他们去死都行了。

    “这个你还用担心?”郭威道:“我在乌宰河那边的功劳,比你今日如何?那是远远不如!元帅是怎么待我的?我升上来后,你们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嘿嘿,到时候该升官的升官,改转编的转编,少不得了你们的。”

    杨信嗤的一声,道:“先别说这些虚的,来点实的吧!”

    “你要什么实的?”郭威皱眉道:“可别是我办不来的事情,只要我办得来,什么都行!”

    杨信指着自己身上的明光铠,还有部下身上的铁铠,道:“这些铁铠,我们就不想脱下来了,这些兵器,我们不打算换了,还有这些战马,”他摸摸自己的那匹雪围脖,“这场仗打下来我们可都有感情了,我当它是我小媳妇了。”

    敢死队众兵都笑了起来:“对,对!我们都当它们是我们的小媳妇儿了,不能让给别人了!”

    奚伟男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些铁铠都是龙骧军的后备铁铠,别说郭威,就算是郭师庸也没权越过张迈直接应承别人。

    郭威却微微一笑,道:“好!别说这些马媳妇儿,就算是真的媳妇儿,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