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想起了战国时代的齐国来,当时齐国取得了“以万乘之国灭万乘之国”的巨大胜利,却因此而招惹了诸国的震惊,导致其它诸国联起手来一起向东几乎灭了齐国,齐国最后虽然保住了社稷但也自此一蹶不振,无法再成为天下第一大国了。

    其他人心中也各有各的猜测,却便郭汾问道:“元深将军,元忠将军如今到达哪里了?”

    曹元深没想到他竟会问到自己来,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才道:“舍弟……舍弟过了巴东,早已入楚,如今或者已经入吴了吧。”

    曹元忠在张迈西征之前原本曾图谋着作为留守大将,谁知所谋不成却被张迈派往东南出使,张迈给他的任务不但是要出使后蜀,而且要他周巡列国,而且没说什么时候让他回来,也没说要他取得什么成果,在曹家的人看来,曹元忠的这次出使名为出使,实为流放,所以在曹元忠出境以后沙州曹派便都蛰伏了起来,便如鸟兽冬眠一般。

    这时郭汾道:“元忠将军国之栋梁,不宜久在境外,我提议就此追请他回凉州吧。”

    杨定国、张毅等无不愕然,以他们的才智自然看得出当初张迈将曹元忠“流放”出去,为的就是不想他留在凉州掣肘留守三大臣,并将可能发生的后宫之变消泯于未萌之前。他们原本以为必是等张迈回来才会召回曹元忠,不想现在竟是郭汾先行提出。

    杨定国几乎就要说:“叫这人回来干什么!回来添乱么?”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这话不好出口。

    张毅亦道:“禀夫人,曹将军出使东南诸国,身负重任,且又是元帅亲命,此事是否等元帅回来再……”

    郭汾已经道:“我自然晓得出使东南诸国乃是重任,所以才要追元忠将军回来啊。北庭大捷之前,我军在南方诸国眼中,不过是与蜀国相当之偏安之国,而我军为了确保东线的稳妥又力求谨慎,所以出使之前元帅已经叮嘱了元忠将军要以谦下之礼以对诸侯。但如今形势已经改变,北庭一战破回纥、败契丹,就算是南方诸国,听到消息也势必震惊,这个时候也需要调整一下我们对诸国的态度。元忠将军身在数千里之外,不知后方最新的决策与态度,却如何还能当好这个使者?因此必须将他追回来。”

    张毅一时没话可说,只是觉得为这个道理追曹元忠回来岂不是没事找事干?

    郑渭却曾领教过郭汾的能耐,知道郭汾不会看不破这一点,心道:“对曹元忠她迟不召回,早不召回,却在这个时候召回,非是不知道曹元忠回来可能会添乱,而正是要告诉告诉所有人就算曹元忠回来她也压得住场面!这正是对内对外彰显凉州如今正日趋稳定。”便道:“在下以为,夫人所言有理。”

    薛复看了他一眼,也道:“我没有意见。”

    他们两人是当前陇西文武之首,这一支持郭汾,旁边便不敢轻易再反对,鲁嘉陵心道:“咱们这位夫人,当初是敢领兵出城的!她既有这等魄力,对外策略上必能支持我行事!”便也道:“臣亦以为应该。”

    郭汾道:“好,那就这样定了吧。”

    第103章 八千里路不留行!

    冬雪尚未尽化,但开春的脚步声却已经让道路变得可以行走了。

    李从珂接掌燕云的情报在张迈出发之前传到了北轮台城,杨易李膑等都颇为惊诧,觉得东方这场变故貌似平静,实际上激流暗涌,不知道将会产生怎么样的变数。

    李膑建议张迈暂停西行,阿史那科伦苏却认为应该西行,杨易道:“如今道路难行,就是轮台山道也没法快马通过,若是元帅空身回凉州,未必便能掌控东方的时局,更何况那也费时甚久。若是大军东归,那势必是疲兵,威慑力不大,且东方局势,暂时恐怕非用兵之时,元帅纵然回去于事无补。不如西行,西面开疆则国力壮大,国力壮大则诸国畏惧,如此元帅虽不东归,而胜于东归。”

    张迈也道:“不错。我现在回去确实没有很大的作用,且我相信东方留守众人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

    当下仍然起兵,出发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马小春道:“我命人送往凉州的天山雪莲,可出发了?”

    马小春道:“轮台山道初开时,我就派人送去了。”

    张迈点了点头,忽然一笑,马小春道:“元帅想念三位夫人的好笑事情了?”张迈笑道:“不是,我是想起了三位夫人,不过笑的是忽然想起得天山雪莲的经过。”

    马小春不明白,张迈道:“以前看武侠小说,都说天山雪莲是神药,不但能解百毒,甚至能起死回生,当初杨易病重我四处求药,听说竟然真有这东西就命取了来,谁知道医生却说原来这天山雪莲是治疗妇科病的。哈哈,那就只有送后方分给三位夫人了。”

    马小春听了道:“五瞎子小说是什么?”

    张迈又是哈哈一笑,转身上了汗血宝马,要走时,忽想到:“不知道汾儿与福安生下孩子没,算算也是最近了,佛祖保佑,老天爷保佑,各教神祇保佑,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挥鞭用郭汾所教打了个响鞭,叫道:“出发!”

    马继荣即传令:“出发!”

    跟着中郎将传都尉,都尉传校尉,校尉传队正,队正传火长,一级级传下去,三万大军当即启程,带着大批的羊马与草料西行,走得甚慢,一路经过乌宰河、白杨河、叶叶河,到达黑河的时候冰面已经尽开,一些地方青草也吐出了嫩芽来。

    看看将到黄草泊——这里以前是天策政权与岭西回纥的分界,如今却早已被郭威横跨过去了!天气越暖,队伍行走就越快,不久抵达伊丽河上游,军队已经可以就地牧马,不需要再带草料了!

    前方郭威听说张迈已到,派了丁浩带领二十八投降族长前来拜见,同时回禀张迈说起兵锋已经接近八剌沙衮。

    原来去年冬天郭威一阵疾驰将回纥赶过边界,跟着突入伊丽河流域,但很快他就遇到了大雪,不得不停下来避冬,因此让萨图克逃得了性命!

    萨图克几乎是倾族而往北庭,但等回到八剌沙衮时兵马剩下不到三千人,且精兵悍将一朝俱失,伊丽、碎叶两河流域尽皆离心,三千人都已经无法作战。所以郭威一路横扫过来几乎都没有战斗,回纥军只要被唐军追上了马上就投降,若被郭威这么一路赶到八剌沙衮城墙之下,只怕仗都没打郭威就能兵不血刃地进城!

    幸亏胡沙加尔听到消息从雅尔、灭尔基一带调来了八千兵马,在伊丽河流域和碎叶河流域之间布防,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为萨图克争取到了收拾残局的时间。

    张迈命阿史那·科伦苏父子主持仪式,就在伊丽河边接受二十八族长的参见。

    阿史那·科伦苏在岭西回纥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如今又靠着张迈这座大靠山,这些族长见到他个个脚发抖,张迈竖大纛于正东方向,阿史那·科伦苏即率领二十八族长朝东跪拜,张迈高高坐在虎皮椅上,正要接受二十八族长的臣服,东方飞来一骑,连报:“大喜!大喜!大喜!”

    众人愕然,均想有什么大喜,马小春算算日子,却有所悟,那匹快马已经抢到了跟前,叫道:“元帅大喜!郭夫人诞下麒麟儿,是一对双胞胎,都是公子,如今母子平安!”

    张迈高兴得从高台上跳了起来,叫道:“汾儿生了?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一时失态,竟在高台上手舞足蹈起来。

    众族长多不懂汉语,在台下对视愕然,有个族长以为张迈在跳舞,他们族内本有善舞之传统,便也跳起来跟着张迈的样子跳,一个开头,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虽然张迈舞姿笨拙难看,但为表忠诚这些族长也不顾年纪地跳了起来。

    阿史那·科伦苏是懂得唐言的,他自然知道这个喜讯的真实含义,正要恭贺,却发现背后有动静,跟着便看见二十几个族长跟着张迈在那里手舞足蹈,他愕然道:“你们干什么?”

    却又有几百个跟着族长一起来的各族男女看见族长起舞也跟着起舞了,科伦苏正要制止,卡查尔见张迈高兴,低声道:“将错就错吧。”便用回纥语叫道:“元帅刚刚生了儿子,大家一起跳舞恭喜!”

    便有回纥人拿了乐器拍拍打打,伊丽河畔登时载歌载舞起来,张迈在台上看得高兴,笑道:“好,好,这可比磕头好。”

    马继荣在旁道:“恭喜元帅,收得回纥民心。”

    张迈这时正在高兴劲头上,脸上笑容不减,口中却道:“收民心说的早了,这些人连唐言都还不会说呢,以后还有很大的功夫要做的。”

    当晚张迈便在伊丽河边大设篝火夜宴,宴请所有与会族长,既庆贺前方郭威的大捷,也庆贺自己的弄璋之喜。

    第二日传来消息,说郭威已经顺流而下抵达伊丽河下游,夷播海沿岸也都尽数臣服!

    阿史那·卡查尔皱眉道:“他怎么不先取八剌沙衮,却先收取夷播海?”

    要知岭西回纥所辖面积虽大,精华地区却在两河流域,两河即碎叶河与伊丽河,碎叶河是从西北流往东南注入热海,伊丽河则是从东南天山山脉流往西北注入夷播海,郭威一路是沿着伊丽河进兵,到了伊丽河中游时即可挥师向西,直逼八剌沙衮,若是继续顺河而下到达夷播海沿岸,哪里离碎叶河反而远了。

    阿史那·科伦苏却道:“我看这个郭威却是一个会用兵的人,他大概是认定不会有人来跟他抢功劳吧。且看元帅如何反应,便知此人意图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