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战友啊!”

    前方的战友,在用自己的生命来消耗契丹人的气力,而自己则要去捡这个“大便宜”!

    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有一个张迈,如果奚胜和刘黑虎都坚信最后无论是谁去摘取战果,张迈都会知道这场战争最大的功劳是谁,那么陌刀战斧阵将不可能会将自己的性命投进去!

    “嘿嘿……”薛复自嘲地一笑,这一次,在奚胜的辉映下,自己将“轻易”地冲击,但自己如果冲击的胜果无法匹配得起陌刀战斧阵的牺牲,那么胜利也将会被评价为失败。这一点,在天策军最高层将领的心目中是有共识的。

    “准备拼命吧!”他轻轻地用脚碰了一下胯下的银雷飞电——在天策军中,有两匹千里马都用了“飞电”为名,一匹就是薛复的坐骑,另外一匹则是折从适的踏云飞电!然而踏云飞电这两年的盛名已经远远盖过了前者,这也是因为前者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震慑战场的战争了。

    “难道你已经老了么?”薛复说。

    银雷飞电一声长嘶,似乎在反对!它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汗血骑兵团全体变色!

    和冲锋陷阵的枪王、箭王不同,很早就已经晋身高层的薛复,其地位甚至已经直逼杨易、郭洛,在凉兰初定时期,他甚至曾隐隐然成为继郭杨之后的第三大将,这样的地位早就不适合冲锋在最前面了!

    有些部将就要上来劝告,然而薛复这时却的决心却阻止了他们!

    “今晚,我们要的不是胜利!”

    所有人都愕然了。

    不是胜利?那是什么?

    “我们要的,”薛复沉声道:“是大胜!是全胜!是令敌人一溃千里的胜利!否则我们就对不起在前面已经要将血流干了的陌刀兄弟们!”

    没有人响应,因为全军已经被要求了不得发出声音,但薛复的话却还是让所有人心中犹如藏着一个闷雷,无法爆发却又亟待爆发!

    “今晚,我会冲在最前!”薛复道:“而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用停下,因为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而是冲到我们的目标前面!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哪里吗?”

    没有人回答,冰冷的夜静的可怕!

    但汗血骑兵团所有人却都知道他们的目标在哪里!

    “就在北方那惹人注意的大纛底下!”薛复的声音在面具之下微微一冷哼:“这个晚上过后,天下人将会知道,汗血骑兵团在天策军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第201章 染血的高地(二)

    面具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群山,冷冷地扫射环马高地。

    环马高地以北,耶律德光以帽悬赏,契丹三军雷动,齐抢阵地!

    便在此时,奚胜狂声大笑,他背后的工事兵行动起来,将埋藏在环马高地各处的火药引爆。

    这个时代,火药的爆炸力尚弱,然而虽未能杀人,却能惊马!可怕的火焰从地底喷出,一条条的火龙仿佛来自地狱,知识水平普遍偏低的漠北骑兵哪里见过这等场景?不知道多少人都惊呆了,以为是汉人请动了魔鬼!

    火龙狂舞,狂舞中是陌刀战斧阵最后的笑声!

    ……

    群山之后,面具后的眼睛迸发出两点冷火!

    所有跨过马岭河的契丹骑兵全都乱了!剩下的唐军将士都在拼命,他们甚至拿起了炼油弹,冲入了敌阵引爆,火星迸发中与敌俱亡!

    汉家子孙是如何保有这一块锦绣江山的?就是这样!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肉!用他们无视一切的勇气与决心!

    夜,黑得令人疯狂,来自北冰洋的冷风吹到这里,却似乎也让火焰抵消了寒意。燥热在每一个人心中涌发,怯意渗入了所有漠北骑兵的心底!

    这就是汉人么?这就是唐人么?是的,他们为此而拼命,并为了建立一个超迈汉唐的国家而拼命,为了建立一个更加开放、文明的国家而战斗,而不是像马岭河对岸的契丹一样,仅仅为了生存与富贵。

    在那一瞬间,唐末五代以降对汉人的歧视与鄙夷忽然消失了,他们忽然发现:

    一汉敌五胡的大汉时代似乎要回来了!

    横压二万里的大唐时代似乎要回来了!

    那可怕的龙之传人似乎觉醒了!那可怕的汉人,似乎已经重振!

    ……

    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随时在捕捉着最适宜的时机。

    ……

    “稳住!稳住!”

    徒离骨大呼!

    可是他的努力在混乱之中似乎完全不顶用!

    他的声音,完全火焰狂暴的噼啪响动所掩盖。

    环马高地,遍地鲜血,在陌刀战斧阵的余威下,燕云归顺汉兵已经无心作战,吐谷浑已经吓破了胆,室韦铁骊发现自己跟错了人,达旦乌古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连敌烈回跋都觉得这次答应契丹前来助阵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这时候,环马高地上的骑兵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分明是作战已久,但此刻却仿佛刚刚睡醒一般,在铺天盖地的火焰中挣扎,不少人已经在混乱中向后逃命,督战队这时也完全无法控制局面了,空中还有带着火焰尾巴的箭矢,环马高地左右的群山中回荡着漠南漠北入侵者的哀号,被填成泥泞的马岭河上,满是混乱的脚印与马蹄印。混乱在不断扩大,人与人之间惊恐互相传染,马与马之间亦如是!当契丹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唤醒,当马群被惊吓,便形成难以控制的糜乱漩涡。

    尤其是当契丹阵营中,对骑兵的相克程度与隐性威胁最高的潢水汉兵也已经过了河!

    面具后的眼睛不再犹豫了,他知道时机到了!

    “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