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铁兽四百余骑已经到了体力的临界点,契丹皮室军也已疲累,还好,在这等激烈到无以复加的战斗中,孤儿军的气力竟然比铁兽四百骑还长,靠着他们的拼命,便挡住了耶律阮的进击。

    太阳越升越高,战场上数千人、上万马,全部都在喘息。耶律阮驱赶百骑,已经逼到石拔跟前。铁拔已经战到连獠牙棒都几乎抬不起来了,而一千二百皮室也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这时耶律安抟又调了三千人马过来!

    就在耶律阮准备对石拔发起致命一击时,唐军的后方,六十队骑兵开近了!

    那是六个府的长矛阵。

    胡振大喜,发出了号令,六府长矛府将士迅速下马,集结成长矛阵步步推进。他们的强悍与威名不能与陌刀战斧阵相比,但一旦让长矛阵靠近,混乱的战场上所有的骑兵都将如肉在砧!

    随着胡振的号令,战场上的唐骑也渐渐转为守势,只要抵抗到长矛阵进入战场,战局一定会再次逆转!

    耶律安抟心中一慌。如果在两个时辰前,这六千兵力他不怎么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冒险了。

    “王爷!”

    耶律按团高叫了一声,耶律阮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看看近在咫尺、负伤累累的石拔,他不由得暗中叹气。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但是唐骑,真的很强!

    石拔也从契丹的行动中看到了对方将有的行动,心中不无遗憾。

    这一战他已经尽力了,只是皮室军,真的很强!

    “退!”

    耶律阮下了命令,漠北胡骑来时固然凶猛,退走时更是迅捷,犹如潮汐下的海潮,分成数十股,从战场各个缝隙迅速退去。但论这种撤退能力,哪怕训练有素的唐骑也是有所不及的,那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传统,漠北胡骑就是靠着这样的机动力,保住了他们世世代代的有生力量,从而野火烧不尽,生生不灭息。

    眼看契丹将退,孤儿军中有数百人又冲了上去,到了此刻他们竟然还有追击的体力和勇气,铁兽四百亲卫无不暗赞,但同时也有几十人高叫:“别追!”

    果然,就在他们冲上去的刹那,三百皮室军忽然反戈一击,逆向冲了回来,打了追击者一个措手不及,一个骑射手更是忽然逼近,又是连珠箭发!连续三箭射三人!

    石拔!铁拔!胡振!

    射石拔那一箭最狠,但石拔反应最快,在间不容发的之际挪开了咽喉要害,羽箭洞穿了肩头铁甲,精铁锻造的箭镞刺入肩头。

    射胡振那一箭力道最衰,胡振人又在最后面,因此得以闪开。

    铁拔却是大叫一声,右胸中箭,应声落马。

    那骑射手倏来倏去,他胯下骏马只是平常高矮,却是四蹄修长,踏土如溅雪花,瞬间飘然而去。

    石拔叫道:“又是你!来将通名!”

    那骑射手哈哈两声,用汉语道:“可惜射不死铁兽,不足留名!”

    今晨这一战,双方损失都不小,但综合来说唐军已经占了上风,而且可以说是险胜。但若算上之前的失败,石拔安守智所率领的唐军,对上耶律阮耶律安抟所率领的契丹军,仍然是唐军吃亏了。

    石拔为此大恨。

    耶律阮那边,却为在正面战场上,被石拔逼退而大恨。

    在耶律安抟的安抚中,契丹慢慢后退,准备退到翰达拉河谷以东五十里,整备再战。

    忽然前方一彪军马迎来,契丹皮室校尉上前喝问:“哪里来的人马!”

    对方回答:“是双牙刀狼部。”

    耶律安抟传令:“前方开路,莫要阻道。”

    双牙刀狼部却没有奉命,拔野带领人马直迎上来。

    耶律阮大怒道:“作什么!造反么!”

    拔野看着耶律阮的残兵疲将,哈哈笑道:“没错,就是造你的反,怎么样!”策马冲了过来,双牙刀狼营的后面,更有数千人马跟随,有眼尖的皮室大叫:“王爷小心,后面还有唐军,后面还有唐军!”

    柴荣已经引四府骑兵冲近,下了两道命令道:“降者不杀!活捉耶律阮!”

    同时一道烟花冲天而起,正在整军的胡振愕然看着东面,石拔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胡振道:“前面有友军……是邀我们去夹击的……可是……这……”

    他望向石拔,意示询问,石拔已经大笑道:“那还等什么!还能动弹的儿郎们,用你们最后的力气,冲,冲!给我冲!”

    第213章 先锋政略(一)

    胡振引军踩踏过来,战场一片凌乱,胡骑四散。

    在草原上,胡马“败易歼难”的特性再次展现。铁兽石拔的大旗,只能让铁兽军的战斗力因士气振奋而短时间提高,但追击则是一门技术活。铁兽军的追击能力是专业的,然而胡马战败后逃命的本事却是天赋的。

    柴荣似乎非常理解胡马的这种特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实行歼敌战,他的目标,只是一个——在拔野打乱了皮室军阵势之后,马上集中于耶律阮大旗之下!

    皮室军阵势已乱,拔野四出冲击,柴荣指挥四千骑兵,切割包围,不费多少力气便将耶律阮团团围住。耶律阮一开始还坚守契丹王者的骄傲,待见势不妙要弃旗而逃,却已经来不及了!

    柴荣指挥若定,用一个府的兵力将耶律阮及其身边二十余骑围了个里外三层,石章鱼、庚新、陈风笑等各率精锐突进,石章鱼便夺了大旗,庚新一箭射中耶律阮战马左眼,耶律阮惊呼一声跌下马来,柴荣叫道:“捉活的!”

    陈风笑一拍马冲上,挥动套马索,一下子就套住了耶律阮的脖子!

    堂堂一个永康王,竟然被敌人用套马索套住脖子,这份待遇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的侮辱!在耶律阮还在挣扎时,早已被陈风笑的部下按住了再难动弹。

    这一战,柴荣胜得轻松极了,与石拔的苦斗全不可同日而语——这倒不是柴荣所部远胜石拔,而是皮室军的精力与士气都已经被石拔耗尽了的缘故,这两场仗,打得好不如打得巧,柴荣适逢其势,便捡了个大便宜。

    耶律安抟在远处望见,知道已经没可能救回耶律阮,暗叹一声,引兵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