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几万大军,也许就是数千轻骑……”

    萧辖里一愕,“如果只是数千轻骑的话,”萧辖里仿佛松了一口气,道:“去了临潢府能有什么用!杨易手底下兵马何止十万,上京那边要进行的可是大军以十万计的决战!别说数千轻骑,就是增减个一万人,两万人,也影响不了大局!只有晋北这几万人推过去,才真可能会造成影响。”

    “如果要南北夹击,将我契丹灭族的话,的确得是数万大军北上,甚至张迈在甘凉的整个主力北上,才可能成功。”耶律屋质道:“但如果只是会师,那么数千兵马,也是有用的!不,重要的不是数千兵马,是薛复!是汗血骑兵团!”

    “汗血骑兵团还在这里呢!”萧辖里说。

    汗血宝马群一直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呢!前几天都还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汗血马也许都还在这里。”耶律屋质道:“但汗血宝马,不等于汗血骑兵团!其实我们都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个误区,以为汗血宝马在哪里,汗血骑兵团就在哪里,可是……其实有没有汗血宝马,真的很重要吗?”

    萧辖里听得愕然在那里:“汗血宝马……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杨、薛会面!”耶律屋质道:“现在对杨易和鹰扬军来说,最重要的,也许不是几万大军的增援,而就是薛复的出现。唉!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错得厉害!只要让薛复见到杨易……对远征漠北的那支大军来讲,那就意味着南北会师,那么那支孤悬在外的军队,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萧辖里愣了半晌,忽然一拳将桌子砸得崩了,怒道:“唐人!唐人!如此狡诈的唐人!又将我们给骗了!”

    耶律屋质却忽然想起了薛复那个人,在他的印象中,那个男人并不像一个狡诈的人,从他清澈的眼神之中,耶律屋质可以肯定那个男人的心思是很纯直的。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进入云州!”

    耶律屋质从来不知道薛复曾经跟折德扆赵普说过的话,但这时候却想到了这一点。

    现在想想,薛复什么时候掺和过晋北的风云变幻了?没有!从来没有!

    全都是曹元忠、折德扆等人在搞风搞雨!

    当然秦州那边,张迈好像也在配合着。

    甚至洛阳那边,也都在无意地“配合”着!

    当全天下的人都聚焦于燕云,甚至张迈还派出范质,对燕云之事也提出外交交涉,于是大家都不知不觉中被舆论所引导,都越来越觉得燕云很重要了,将大多数的心思于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甚至就连赵普,当初薛复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燕云我肯定不会进入的,晋北如今只是疥藓之疾,得失非关轻重,潢水那边才是生死必争的关键!”

    结果随着事态的发展,连赵普这个自己人也怀疑薛复改变了方略。

    可平安城内的那个男人,真的曾因此而动摇过么?

    “也许从一开始,那个男人就只是简单地想着怎么北上去跟杨易回去,几万人过不去就几千人过去,最主要的就是他自己要去!”

    想到杨易与薛复在潢水河畔见面,想到薛复一直带着的赤缎血矛和鹰扬旗会合……

    那时候的漠北远征部队,将会是什么样的士气!

    那时候的上京城下,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第266章 晋北余音

    晋北的局势陷入一种微妙的改变之中。

    对于拉石晋打天策,耶律屋质本来是抱着很大的热情在做,当看见晋军即将和唐军发生冲突,心中充满了看笑话的心态。

    但现在,这种热情与偷笑全没了。契丹之所以诱引晋军北上,目的是让他们攻击天策,让晋军攻击天策,目的是拖延汗血骑兵团,使天策南北两军不得会师。

    但现在薛复很可能已经走了,犹如金蝉脱壳,又似釜底抽薪,战略目的已不存在,高行周是不是打天策,双方谁胜谁败,还有什么所谓?

    “是否现在起兵去追!”

    在几个人都尴尬之中,韩匡嗣说道。

    “还有什么用!”

    萧辖里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如果汗血骑兵团是五万大军行走,我们的轻骑很快可以追上,但如果他们也是轻骑,等我们追到鸳鸯泊,他们又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而耶律屋质更加知道,天策唐军有一种压缩面饼和压缩牛肉,经过蒸、烘、削、叠、压、防腐等十几道工序,能做成易于携带的肉饼、面饼,一大块压缩牛肉加上一大块压缩面饼,再加上一袋茶叶,饿了时,直接削下一小块牛肉一小块面饼,泡上一碗茶汤,基本上面食肉食和各种微量元素就都齐了,足以保证行军打仗的营养需要。

    面饼和肉饼既有军用,又有民用,民用的面饼肉饼为了保证口感压缩得不是很厉害,契丹人通过贸易曾得到过一些,而军用的肉饼和面饼,则比石头还重,契丹也曾从天策军的俘虏身上拿到一些,只是制作配方契丹无论如何到不了手。

    这种压缩食物由于口感、成本等原因,自然不可能成为主流的日常军粮,但轻骑突袭,一人一马的话,将三袋补给放在轻骑兵的马臀上,也可以保证兵马走很远,若是一人两马,一马乘坐,一马驮负,补给的时间自然更长!若是一人三马,还能保证有一匹空身马来换乘。

    想到了这里,耶律屋质更是心中懊恼!

    “如果薛复一开始就有这样做的想法的话,那不用汗血马几乎就是一种必然!不管汗血马有没有生病!”

    耶律屋质自然知道,汗血马虽然高大、强悍而宝贵,耐力爆发力威慑力和对士兵战力的加成都非常强大,但照顾起来也麻烦,喂养什么、怎么喂养,甚至连居住环境都很有考究,因此汗血马出战必有辎重随行。而漠北马则不然,漠北马的身材较为矮小,威慑力与爆发力与汗血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但马贱易活,对环境与食物要求极低,耐力也好,正面作战时无法像汗血马那样极大增强单位骑士的战斗力,但长途跋涉迂回奔袭却是良选。

    “为什么我想不到这些!为什么!”

    其实他在契丹之中也算顶级智者了,但战争就是这样,许多在事后看来理所当然的决策,在答案揭开之前,却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

    “那现在怎么办呢?”韩德枢说。

    在云州城内的高层里面,他的心情是最复杂的。作为脚踏两只船的谋士,他的进退余裕比别人大得多。而在晋北这个战争局部上,原本看来是契丹在掌控一切,韩德枢便将大部分的智慧贡献给了契丹,只是对天策那边留下一条可进可退的后路而已,但现在形势急转而下,韩德枢的心思又起了变化。

    天策还是厉害啊!

    越是三心二意的人,对强者就越是畏服!眼看天策唐军在不知不觉中又占了上风,韩德枢便又想再抱大腿了。

    ……

    “出城追击已是不可能的了。”萧辖里说道,“而且现在敕勒川唐军与高行周晋军都在附近,贸然出城追击,难保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再说,薛复如果已经到达鸳鸯泊,从幽州那边出兵会比我们这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