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李胡见状暴跳如雷,述律平脸上阴晴不定,她知道群臣会反对,只是没想到会反对得这么厉害,这时如果用强,不说辽南内乱,这朝堂之上就先得血流成河!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政变一旦发动,怎么可能收回来?

    耶律屋质见述律平难以下台,为防恼羞成怒,跪上前两步说:“太后刚才说,国家危亡,所以议立长君,这个想法也是对的。如今国危主幼,的确会社稷不稳,只是若立三王爷,又违反天意人心。”

    述律平道:“听你这么说,倒好像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耶律屋质说道:“当年武王伐纣之后,天下初定,武王便忽然暴病而亡,当时也是君幼国疑,因此有武王之弟周公摄政,以此度过了危机,并开周室八百年天下。如今我大辽形势与周相近,臣请太后立太子为帝,以三王爷为摄政王,如此则既顺了天意民心,也能解决我大辽国危主疑之患。”

    耶律朔古一惊,要说话,却被耶律屋质眼神止住。

    述律平思前想后,终于道:“这个主意也好。”

    李胡一惊,叫道:“母后!”

    萧翰已经上前一步说:“敌辇的这个主意好!臣愿奉三王爷为摄政王。”

    韩延徽也上前一步,说道:“老臣亦愿奉三王爷为摄政王。”

    群臣见状,齐齐上前道:“臣等亦愿奉三王爷为摄政王!”

    述律平眼看群意如此,便喝道:“也罢,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耶律李胡一时间都有些慌了,看耶律察割时,耶律察割眼看形势如此,也只能上前道:“臣愿尊太后懿旨!”

    ……

    一场剑拔弩张的政变终于算是有惊无险地收场。

    退朝之后,耶律朔古责耶律屋质道:“你怎么回事!立李胡为摄政,那和让他登基有什么区别!”

    耶律屋质道:“若不如此,太后怎么下台?刚才你没看到察割的暴戾神色,他已经准备拔刀了!太后下不来台,察割再加推动,那时候辽阳府就要尸山血海、不可收拾了!”

    耶律朔古道:“但李胡一旦成了摄政王,你我又被架空,往后还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

    耶律屋质道:“留得你我性命和小皇帝的名分在,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裕。嗯,我现在就进宫见太后,只要太后对孙子还有一点祖孙亲情,那么保住了小皇帝的性命,事情就有最后的转机。”

    ……

    这边李胡不能得逞登基,怒气冲冲,跑到后宫来叫道:“母后!你怎么忽然变卦,答应他们立什么摄政王!”

    述律平也是不好,被李胡一责问,怒喝道:“你还来问我!还不是你自己弄成这样的!但凡你平日作为能笼络一点人心,今日何至于如此!”

    这时又有宫人来报,说枢密副使耶律屋质求见,述律平便将耶律李胡轰了出去。

    耶律李胡恹恹而退,回到府中,一个丫鬟上前来给他脱鞋子,他无名火起,抓起丫鬟的头发就扔了出去,那丫鬟一头撞死在了假山上,其余童仆望见吓得魂飞魄散。

    李胡大剌剌走了进府,人报东北兵马大元帅耶律察割求见,耶律察割进门后,对假山边的死尸视而不见,只是来见李胡,嘴上恭喜道:“恭贺王爷,荣登摄政!”

    “恭喜个屁!”耶律李胡道:“今日好生恼恨!都怪朔古、敌辇,还有萧翰,令我功亏一篑!”

    耶律察割笑道:“其实这样也好。摄政王离皇帝宝座,也就差一步罢了。咱们先掌了大权,把南派的权力逐渐抽空,再等小皇帝驾崩,摄政王你自然就登基了,那时候也没人会再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耶律李胡怒道:“等述律(耶律璟小名)死,我得等到八十岁!”

    耶律察割低声道:“他一个小娃娃,生死还不在你我股掌之中。”

    耶律李胡醒悟过来,哈哈大笑,忽然有亲信进门,耳语了几句后出去。

    耶律察割道:“怎么?”

    耶律李胡皱眉道:“刚才敌辇去见了母后,然后母后就忽然把述律接到她宫里去了。哼,述律都多大了,还住奶奶屋里?传出来莫的叫人笑话!”

    耶律察割道:“他就是十八岁,也会住进去——这是太后听信了敌辇的话,在保他的性命呢。”

    耶律李胡道:“那我们可怎么办?”

    “这事不急。”耶律察割道:“当前的大事,是先抽空朔古、敌辇的兵权,架空韩延徽,至于小皇帝的性命,一两年后再取不迟——等我们大权在握之后,便是太后也拦不住我们了。”

    耶律李胡大喜道:“是这个理!只是现在萧翰也不站在我们这边,课里、撒割,没有母后发话也没那么好调动的,事情却是难做。”

    耶律察割道:“必须有个大由头,然后才能真正地掌握兵权,同时弹压国内不服的人。”

    “什么由头?”

    耶律察割淡淡道:“就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谈的事情——伐唐!”

    ……

    韩延徽和韩德枢回到家里后,父子两人都是一阵后怕。韩延徽坐在密室的靠椅上,喘着气说:“今日你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韩德枢道:“等李胡成了摄政王,我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韩延徽摇头晃脑道:“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他原本也是当世第一流的智者,然而当此形势之下,手中更无一点足以自保的力量,生死祸福全部操诸人手,便忽然变得手足无措。

    反倒是韩德枢,因为有所凭措,反而沉着了许多:“为今之计,如果继续跟着耶律朔古、耶律屋质,那眼前就有危险——李胡和察割顾念着契丹族内的反对声音,或许还不敢杀他们,但拿我们来杀鸡儆猴却不会犹豫。”

    韩延徽道:“是啊,我因此不敢冒头啊。”

    韩德枢道:“但如果投了李胡……”

    “不行,不行!”韩延徽道:“这人不是明主,甚至……甚至不是个正常人!是一头没有理智的老虎!现在投他们,他们或许会很高兴,因为他们此刻也需要我们。但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那我们就真的像跟一头老虎关在一起了!”

    父子二人商议了半日,都觉得难有两全之策。

    当天下午,耶律屋质又邀韩德枢过府一叙,一边说了自己的打算,一边安抚了韩德枢,希望他们父子继续坚持立场,韩德枢唯唯诺诺,告辞后将要回家,路上猛地听到一阵铃铛声响,铃铛声的节奏十分诡异,韩德枢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了什么,回府后吩咐从人,掉转马头,到城中一家专卖丝路葡萄酒的酒馆去喝酒解闷。

    进了厢房,掌柜后脚出门,便有个中年人走进来说了一句:“今夜,法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