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又被关上了,裴確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慕容纾抬起来头,眼眸中闪着复杂的怨憎与欣喜,摸出了一把钥匙。

    他摊开手掌,钥匙上已经沾了薄薄的一层汗了,他曲起腿来,捏着钥匙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伸进了锁眼里。

    "咔哒",开了。

    他吓得一把将钥匙扔开,又看了几眼自己光洁毫无束缚的脚踝,才又收回了自己的小腿。

    他的心脏跳的极快,快的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他跑下床,穿上鞋子,可殿内根本没有他能穿出门的衣裳。

    他翻到了裴確的衣服,胡乱穿在了自己身上,又将头发梳好,小步轻声走到了殿门口。

    外面的庭院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但他穿着这身衣服,压根儿不敢冒冒失失地出去。

    这一次,他要逃出去还好……

    他要是逃不出去……

    想起裴確的脸,慕容纾打了个哆嗦。

    他一定不会饶过自己的!

    "你们几个!过来!"

    外面猛然传来声音,吓得慕容纾紧紧抓住了门框。

    门缝里隐约出现几个司礼监打扮的人,"外面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过来帮忙!"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去,又逐步消失在门外。

    慕容纾打开一条门缝,刺眼的阳光落了下来,他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手掌遮在眼睛上方,溜了出去-

    含章殿。

    "跑了?"

    裴確懒懒的倚在龙椅上,嘴角噙着一抹笑,"真是一点儿也不听话啊。"

    "爷,要不要奴才去把陛下捉回来。"

    裴確摆了摆手,"让他跑。"

    "撞了南墙,他就死心了。"

    田震退下了,裴確那张脸上的笑也消失了,他紧紧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书案上,书案上的折子都被击飞了。

    他望向殿门口的方向,沉着一张脸,声音寒冽,"怪不得……怪不得……"

    "我倒真以为,你是听话了。"

    "看来,还是不死心啊……"

    他捏过茶盏一口灌下,试图浇灭心底的怒火,可谁知道这杯水下去,反倒是火上浇油一般,烧的更烈了。

    他等不下去了,霍然起身,"他在哪?"

    慕容纾自小在宫里长大,虽说出宫的次数寥寥可数,可是怎么出去他还是大体上知道的。

    况且,就这个样子这副打扮,他又怎么能出宫呢,那些侍卫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东躲西藏,见没人就快跑,有人就藏起来,跑的两条腿都酸了,离神武门的方向依旧遥远。

    不过好在并没有撞见什么人,看来前朝真的是出了要忙的大事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藏进了去宫外采购的马车的筐子里。

    冬日天寒,他身上的衣服本就穿的不厚,又不合身,如今跑了这么一遭,早就冻透了。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又将盖子盖上,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负责采买的宫人驾着马车出宫。

    只要能出宫,只要能逃出去就好了。

    天大地大,他总有办法的。

    不多会,有人来了,马车的轮子转动了起来,他身子晃了晃,一脑袋撞在筐子上,眼角漫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紧紧捂着嘴,生怕冒出什么声音来,不过好在一切顺路,虽然身体冻的冰凉,还撞到了脑袋,只要能出宫,那就值得。

    他指尖抠着筐子的内侧,眼睛通过缝隙往外看,方向确实没错,再走上两刻钟的时间,他就能出宫了,到时候,就能逃开裴確的魔爪了。

    父皇,他心中默念着,儿臣不肖,守不住慕容家的江山,但儿臣实在忍不下去了……

    您不要怪儿臣……

    若是这一遭顺利,儿臣以后再也不是大周的皇帝,儿臣只愿意做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就好了。

    若是这一遭不顺利,儿臣就亲自去地下向您认错。

    透过缝隙,已经远远可以看见神武门了,慕容书眼睛微微放大,身子趴在筐子内沿,激动的望着宫门的方向。

    只要……只要出了神武门,就好了……

    下一瞬,他雀跃的心像是被猛烈撞击了一下,这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裴確……他怎么在这儿?

    前面不是忙吗?

    他是来捉自己的吗?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只这一眼,他手脚冰凉,一颗心坠到谷底。

    完了。

    完了,他逃不出去了。

    马车的轮子依旧骨骨碌碌地转动着,将他带的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对方的脚步声是催命的符,脚步声停在他面前时,慕容纾的指尖紧紧掐进了手掌心。

    筐子的盖子被掀开了,他整张脸白的像一张透明的纸,一双眼睛垂着,双手环住膝盖,出现在了裴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