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確往前走了几步,照惯例掏出颗夜明珠,放在架子上,殿内便有了光。

    像是怕惊醒了床上的人一般,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又慢吞吞坐在床边。

    对方睡着,他便不知道该做什么。

    应该把他摇醒,然后狠狠地训斥他一顿?或者是什么也不说,直接让他吃些东西?

    可是这一次他逃出去不给他个教训的话,难保下次他不会再想着逃出去……

    可是若是给他个教训——

    那双含惊带怯的眼睛望着自己,一双小脸满是泪水,额头都碰的红了一片……

    被抱起来的时候身子都是抖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将他关起来这么久,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是灭自己满门的凶手的儿子,他承受这些不是活该吗?

    裴確叹了口气,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想着他额头上的伤,裴確把对方背对着自己的身子掰了过来。

    手掌搭到对方腰身的时候,对方的身体猛地一僵。

    醒了?

    裴確不动声色的将人转了过来,捏着他的脸细细查看了对方的额头——还是有些红,最里面已经带着一些紫了。

    他从怀里掏出药膏,又薄薄给对方涂了一层。

    还真是举国之力娇养出来的,平素里手劲大一些,就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他了。

    这会儿撞到了头,显得更可怜了。

    他的指腹在对方额头上转着圈圈,把药膏抹匀了,手腕下那双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不安的抖来抖去,连那双唇都是抿着的。

    这么蠢?

    装睡都装不像。

    裴確心里想着,他是怎么自以为是地认为,是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去的?

    小蠢货。

    裴確抹完药膏,又将药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瓷瓶碰击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慕容纾装不下去了,适时地睁开了双眼。

    "醒了?"

    他看着人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裴確面露不悦,自己就这么让他害怕么?

    "你……你是不是来和我算账的……"

    裴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对方的肩膀抖了抖,眼眶里满是雾气了。

    裴確皱了皱眉,将人拉过来抱到了怀里——之前他为了钥匙蓄意讨好裴確的时候,也这样做过。

    他身子轻,皮肤又软,说话软糯糯的,一度让裴確爱不释手。

    "我早就说过,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裴確冷着一张脸看他,"你要逃?你能逃到哪里去?你会什么?出了宫你凭什么安身立命?你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大臣吗?"

    慕容纾垂着脑袋不说话。

    裴確咽下了嘴里要说出的话,算了。

    他将人抱到桌子前,把食盒里的饭一样样打开,又一点点喂给了对方。

    入了夜,他扯掉慕容纾身上的衣服,又在碰到对方瑟瑟发抖的身子时,忍不住安抚性地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别紧张,我轻一些。"-

    日子如流水般划过,一天接一天的过去了。

    也不能说是一天,慕容纾自嘲地笑了笑,除了裴確在的时候,宫殿内总是一片漆黑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是一天呢。

    他早就过的麻木了。

    他睁开眼睛默默地与铺天盖地的黑暗对峙,不一会儿,又抱着自己的腿,远远看着殿门口的方向。

    锁链长度有限,他过不去,只能远远的看着。

    绵密的窒息又压抑的黑暗包裹着他,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拳头狠狠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开始期盼裴確来了。

    他讨厌裴確,可是能和他说说话的,只有裴確。

    他的世界里,除了裴確,好像什么都没了。

    裴確来的时候,会带进来一束光。

    他还会和自己说几句话,虽然有的时候也不说,只会埋头做那些事情,可是……

    这样至少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抱着自己的小腿,张嘴咬了一口膝盖,轻微的刺痛传来,会让他的脑子清醒一些。

    他怎么能期待裴確来呢?

    对方对自己的折辱,还不够吗?

    殿门"吱吖"一声,日光随着男人的身影一同进来,不过片刻的时间,又消失了。

    小皇帝的眼睛亮了亮,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类似神采奕奕的东西,却又在被他察觉时,消失了。

    他怎么会在裴確来时笑了呢?

    他可能被关太久,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裴確提着食盒过来,缓缓打开,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小皇帝抽了抽鼻子。

    男人声线沉稳,"饿了?"

    小皇帝摇了摇头,"不饿。"

    他每天动都不动,又怎么会饿。

    裴確也没管他说什么,将饭菜一一摆好,又将人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