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先一步去了城郊,又命人摆好了茶水,就等着姬慎景露面。

    不过,倪裳虽知姬慎景心里有她,但她不能确定这人一定会出现,所以,她给自己加了一出戏。

    到了晌午十分,一行黑衣人火速包抄了倪裳所在了亭台,当即与她的人打了起来。

    倪裳站起身,四处查看。

    以她对姬慎景的了解,她以为这人一定会在确定事情真伪之前再做行动,然而就在两方人马交手之际,倪裳就看见姬慎景手持长剑朝着她狂奔而来。

    他一直都在。

    此前躲在一旁偷看她。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姬慎景和以前一样,在她“危难之际”总会不期然的出现,然后来到她面前,护她周全。

    倪裳也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也渴望着被自己的心上人细心呵护,极致疼宠。

    方才姬慎景出现的那一瞬,她就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她缠定他了。

    姬慎景在少女的盈盈笑意中察觉到了端倪。

    他拧着眉,人已经来到倪裳跟前,亭台下摆着北地的菊花,眼下开的正盛,“你骗我?”

    这小女子真是又坏又野。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倪裳低喝一声,“都退下吧!无我允许,不得靠近!”

    待四下无人,倪裳解释,“我若不骗你,你如何能出来?”

    姬慎景轻叹了口气。

    断舍离对他而言并不轻松,而事实上,他尚未做到真正的断舍离,甚至没有想清楚要如何对待倪裳。

    倘若倪裳日后嫁给别人,他一定会杀了那人。

    姬慎景转过身,不去看她。

    万一一个忍不住,又对她做了什么,便是真的孽缘了。

    他正要迈步离开,发现衣角传来轻微的扯动,一垂眸,就看见倪裳素白的小手,正抓着他的衣袍。

    两人四目相对,倪裳在男人的凝视中,很平静的问他,“你不是说要娶我么?怎么说话不算数了?以我现在的身份,想娶我的人比比皆是,你稍不留意,就再没有机会了。”

    这话带着一丝威胁,还有一点赌气的意味。

    姬慎景知道,因为自己的背信弃义,她生气了。

    可倪裳生气,与旁人不同,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姬慎景---不好好珍惜,他会追悔莫及。

    姬慎景僵住,看着少女清媚漂亮的脸,他久久未能回过神,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纵使知道他和她之间可能行不通了,但他半点接受不了倪裳嫁给别人,那样他会疯。

    喉结滚了滚,姬慎景哑声道:“倪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倪裳忽然笑了,她生的美艳,五官与气度都偏向妩媚,随着年纪的增长,那股子“红颜祸水”的韵味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倪姑娘?怎么不喊我裳儿了?”她抓着姬慎景的衣襟不放,又问,“姬慎景,你若是心里没有我,今日怎会露面?又怎会以为我当真被人追杀,义无反顾的奔过来?我都敢抛开一切了,你怎么不敢?”

    不远处传来轰隆雷声,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姬慎景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避开了视线,他平生第一次遇见这样棘手之事。

    再不离开,就再也离不开了。

    姬慎景不敢去看倪裳的眼睛,他总能想起母妃被挂在悬梁,孱弱的身子在夜风中摇晃的画面,宫人告诉他,母妃是自缢而亡的,可他知道,并不是。

    他的身后是血海深仇,使得他没有资格去追逐他想要的那抹艳阳。

    姬慎景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大掌握住了倪裳的小手,试图将她的手拉开。

    可她抓的太紧,像是要视死如归。

    姬慎景掰开她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

    她的那点力道终于尽数被泯灭。

    姬慎景得了自由,逃一般的往前迈出,雨开始下了,落在了他俊挺的脸上,骤雨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见倪裳在他身后大喊,“姬慎景,你回头!你回头看看我!”

    姬慎景,你回头啊,回头看看我!

    男人腿长,步子极快,少女的声音湮灭在雨声里,他胸口闷痛,好半晌才意识到,他是忘却呼吸了。

    倪裳哭了。

    站在亭台下又哭又笑。

    她自幼寄人篱下,以前从不敢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回是真的碰上硬骨头了。

    她能放弃么?

    不能!

    男人已经走远,倪裳站在原地,不知是说给姬慎景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姬慎景!你迟早是我的人!”

    躲在不远处的庄墨韩见此景,心疼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