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襟沾了血,被汗水晕染开了,晨风拂过,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倪裳红艳的唇动了动,眼神中的悲悯一闪而逝,旋即绽放一抹温和的笑,上前挽住了姬慎景。

    男人像是要藏住带着血的衣袖,却是被倪裳一把抓住,她抱着他的臂膀,身子贴着他,腹中又开始调皮的孩子,隔着皮肤踢了踢它的父皇。

    姬慎景一怔,仿佛是施了被魔法,不再做任何抵抗。

    “走吧,早膳已备好,臣妾先伺候皇上沐浴更衣。”倪裳笑着说。

    她有孕后,比此前更是清媚,脸上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姬慎景凸起的喉结滚动,跟着倪裳一路走去寝宫。

    帝王如常上朝,沐浴更衣过后瞧不出任何端倪,仍旧是那个手段雷霆的新帝。

    倪裳叫来了小和尚,“结果如何了?戒诚,你师叔信任你,本宫也信任你,你不可能辜负我们的期望。”

    小和尚唇角一抖。

    大凉族后裔都是疯子,那些人就连命都不要,又怎会害怕受刑?

    讲道理,小和尚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无能,只是这次的任务太严峻。

    “本宫亲自去会会那位大凉族后人。”这是倪裳自己的决定,她当然不会告诉姬慎景,倘若让他知晓了,根本不会同意。

    到了地牢,倪裳着一身皇后华服出现时,牢中女子盯着她的腹部看了几眼,但很快就丧失了兴趣,仿佛毫不关注。

    “放肆!皇后娘娘在此,你还不快跪地行礼!”狱卒呵斥道。

    牢中女子不为所动,倪裳让狱卒止了话,她往前迈了几步,做出毫不防备的样子。

    之后又迈入了地牢。

    身边随从提醒,“娘娘,此女狡诈多诡,您万不可靠近。”

    倪裳说,“无事,我若是有一个三长两短,大凉族就绝后了。”

    那女子果真有所动容。

    倪裳继续往前迈步,在靠近女子的两步之远的地方驻足。

    姬慎景为了她废弃六宫,她腹中的孩子可不就是大凉族后人么?

    女子抬眼,幽深的眉眼与姬慎景有几分相似,她神情萧索,眼神之中充斥着绝望。

    可恨又可悲。

    倪裳忽然悠悠一笑,“你是皇上的小姨?如今皇上继承大统了,难道不就等同于夺回了祖先的江山?本宫不懂你为何执意杀人?如今天下大势已定,皇上勤政爱民,是百姓拥戴的好皇帝,他身上流着大凉族的血,以后也将传承下去,你又何必死守着蛊毒的秘密,见死不救?”

    女子看了几眼倪裳,最终停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半晌才喃喃道了句,“孩子快临盆了吧?”

    倪裳点头,“你要摸摸它么?它可调皮了。”

    说着,倪裳又靠近了些,主动抓着女子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一个对族人如此忠心的人,她不可能伤害大凉族的后裔,倪裳心中敢保证,这才如此大胆。

    何况,姬慎景每月那般受罪,她必须冒险一试。

    腹中小家伙可能醒了,又在娘亲腹中手舞足蹈,那女子的手一滞,掌心感觉到了轻微的触感,像是小手亦或是小脚……安静了稍许,她忽然泪落如雨,失声痛哭。

    “我大凉有后了!有后了!”

    将至晌午,帝王得知倪裳来了地牢,几乎一路疾步走来。

    倪裳刚从地牢出来,虽然这阵子养的极好,但此刻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裳儿!你怎能来这种地方?!”姬慎景上下打量了她,又问,“孩子怎么样了?它有没有受到惊吓?”

    倪裳:“……”

    不知道是不是疯魔的姬慎景太难对付,倪裳总觉得如今正常的姬慎景似乎有点傻……

    倪裳是被姬慎景抱上轿撵的,她时常怀疑,姬慎景对孩子的重视远超过了对她。

    到了寝宫,宫人已摆好午膳,姬慎景正要严肃训斥,倪裳忽然抱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肢,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裳儿?”

    姬慎景当然猜出了倪裳去地牢的目的,见她这般失落,也大概得知了结果,他宽慰道:“没有解药也无妨,这么多年朕都走过来了,眼下有你和孩子,朕甚是欢喜。”

    倪裳心疼他,只是埋首低泣,就是不肯说话。

    几场阵雨过后,京城的盛暑天拉开了帷幕。

    倪裳发作这一天,恰逢万里晴空,一片火辣辣的艳阳天。

    太皇太后、太上皇、庄墨韩以及宋颜等人皆守在殿外候着,价值连城的汤药一份份端进去,两个时辰后,一阵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响彻天际。

    庄墨韩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双手一拍,兴奋的很想不顾身份跳几圈,“一定是个外孙!一定是外孙!”

    庄墨韩激动的蹭到宋颜跟前,“阿颜,咱们有外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