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这一切,是因为对妹妹心怀歉意,想要赎罪?还是压根就是闲着没事干,拿自己当作消遣?

    他曾是那个人的医生,自然十分清楚患者的心理状态及背后的病理机制。

    脑海中掠过无数种猜测,他心里却明白,唯独只有一个原因不可能。

    他想起那人面无表情的脸。

    患有那种症状的人,是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的。

    更何况,当初自己选择出国,不就是为了逃避现实,想通过时间的流逝来冲淡一切吗?

    为了不再接触到关于这人的任何事,他甚至还把他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里,路当归突然睁开了眼睛。

    “……”

    自己今天一定是喝高了,脑袋里缺了一根筋,才会做出这样的智障举动。

    出国之前,他就已经把姓刑的手机号码拉黑了,怎么可能还会收到他的信息?

    路当归缓缓躬下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哥,马上要跨年啦,你快出来!”

    门外传来妹妹的叫声,路当归将旧手机扔回床头,撑着床沿站起了身。

    旧的一年,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从和那人有关的回忆里走出来。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哪怕是为了妹妹,为了能在这片陌生的国土好好的生活,他也要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了。

    扭开卧室门,正准备走回客厅,路当归突然听到旧手机发出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

    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他看到屏幕上一直在不断弹出新的短信提醒。

    逐渐被酒精侵蚀的大脑难得清醒了一瞬,路当归盯着旧手机的屏幕,脸上露出困惑。

    他出国以后从没用过这个手机和电话卡,按理来说早该停机了才对。

    大致扫了一眼,路当归发现基本上都是国内电信公司发来的系统短信。

    微微掀了掀眼皮,他随手点开了一条:

    【尊敬的客户:您于12月1日1时15分缴费100元,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138元。】

    【温馨提示:您上月使用国内流量000gb,境外流量000gb,剩余国内流量324gb,境外流量15gb,您当前套餐包含国际漫游费用,已使用0分钟,剩余100分钟。】

    【尊敬的客户:您于11月1日10时20分缴费100元,当前余额138元。】

    【尊敬的客户:您于10月1日18时26分缴费100元,当前余额138元。】

    ……

    顺着短信界面一直往上翻,路当归的呼吸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的指尖停在了最底端的那条短信页面。

    系统发出这条短信时,他正坐在飞往奥斯陆的航班上。

    【尊敬的客户:感谢您开通国际漫游服务,如需拨打国内电话,请在系统设置……】

    原本以为早就停机的手机号码,其实一直都能使用。

    因为从他出国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人给他的手机开通了国际漫游。

    接下来的一年间,那个人一直在帮他充值电话费和流量,确保他的手机不会停机。

    月月如此,从未落下。

    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待着一通漂洋过海的电话。

    --

    刑氏私家医院内灯火通明。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专家团队的紧急治疗,刑景山终于脱离了危险。

    刚从机场坐车赶到医院楼下,刑睿就接到了母亲打开的电话。

    母亲告诉他,父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仍然还在昏迷不醒,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刑家前来探望的表亲和私生子都被母亲下了逐客令。母亲要求他们三个直系子女要一直留在医院,直到父亲苏醒过来。

    母亲说,等父亲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儿女们都围绕在他的身边,心里会感到很欣慰。

    但刑睿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母亲让他们兄妹几个留下,并非真的是为了床前尽孝,只是为了分散父亲的注意力而已。

    背后的真正原因,那些关于父亲和大哥之间的事,小妹之前全都偷偷告诉他了。

    虽然在医院里待命,刑睿却没有马上上楼。他一边等待着父亲醒来,一边坐在车内,目不转睛地关注着湾海大厦那边的情况。

    大哥仍旧坐在天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冬日里的冰雕,被寒风吹起单薄的衣摆,却完全感受不到天地间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