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艰难地喘着粗气,他又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在急救床前摩挲了一会,拿过了挂在床头的呼吸仪器。

    将呼吸面罩扣上口鼻,他宛若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大张着嘴巴,连续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觉得缓过来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却无法忍受自己就这么死在那座漫无天日的监牢里。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最后栽在法律面前,他也认了。

    只是精心布置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心力,他刑景山怎么可能就这样撒手人寰?

    从入狱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开始谋划今日的越狱计划。

    打通监狱里的关卡,渐渐安插进自己的人马。趁着保外就医的绝佳时机,让自己的人二次接应,先成功从监狱里离开,再在半路转移出去。

    自己的私人飞机已经停靠在了h市与s市交界处的民用机场。一旦离开s市,趁着警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能搭乘飞机离开国境,逃往东南亚。

    新的临终关怀团队已经在当地准备妥当,哪怕无法挽回自己的生命,也能够最大程度的减轻痛苦,尽量延长时间,让自己能够安排好所有后续的计划。

    自从元玫离开人世的那一天起,他对这个世界其实就已经没有什么留念了。

    唯一的遗憾,只是——

    远处传来一阵越野车引擎的声响,应该是接应的人到了。

    刑景山颤抖着手,从囚服内侧缝制的暗袋里,取出了一张尺寸很小的旧照片。

    将照片拿在手里,他眯起眼睛,静静看了半晌。

    照片里是一名身穿洁白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头茶棕色头发,由于很久没有修剪,头发已经长到能够揽成一束耷在腰后。

    他背对着自己站在铸着铁栏杆的窗前,光裸的脚踝上戴着铁锁链。

    嘴角不断地溢出血丝,沿着指尖往下滑落,一滴一滴溅在了照片里年轻男人的脸上。

    眼角泪痣沾上了自己的血,漂亮的男人眉目低垂,微微侧过头,凝望着窗外的阳光。

    拿着照片的手抖得厉害。

    为什么偏偏就要和我对着干。

    为什么要和你的母亲,和那个女人一样……

    接应他的人应该已经下了车,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指用力合拢,刑景山抬起头,对着沾满血的旧照片,贴上了自己冰凉干裂的唇。

    亲爱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爸爸是那么的爱你。

    --

    车门被前来接应的人朝两侧缓缓拉开,久违的清风再一次吹拂上刑景山的脸颊,

    远离了城区的高楼大厦,夜空中星河明晰可见。皓月当空照耀着山野林间,竟让他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只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从车外伸进来,轻柔地扶住了他干枯的手背。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放下呼吸机,刑景山从玻璃窗前缓缓站起身,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就动作快——”

    车窗外繁星辉映,刑景山的双眼忽然因恐惧而骤然睁大,瞳孔中映出了面前人的身影。

    “父亲,”他听到车外的人淡淡开口,“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完滚去上班了,诸君食用愉快~

    感谢在2021-06-27 20:24:37~2021-06-29 08:3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哑蝉、怵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ngshang 10瓶;良辞 9瓶;板栗板栗大板栗 5瓶;楚慈叭、大大更呀、b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黑色跑车刺破夜幕, 行驶在回城的高速上。

    车载广播里,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电台深夜节目仍然在继续,伴随着舒缓的背景乐, 车厢内回荡着女主持人娓娓道来的独白。

    刚和前面开车的保镖说完话,路当归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细想, 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信息上显示的“钱警官”三个字, 他渐渐皱起了眉。

    这位姓钱的警官, 是去年来自己公寓里, 调查自己是否受到刑珹强迫伤害的市局警察之一。现在深更半夜的, 到底有什么事, 会让这位警官专门给自己打电话?

    “喂,”接通电话, 路当归率先礼貌地开口, “钱警官,你好,是找我什么事吗?”

    听到钱警官在电话那头问的问题,他眸色有些微沉, 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化:

    “嗯, 我们是住在一起。但我也不知道他今晚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