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盗寇死罪难逃,本不费事,但齐棪偏说漏抓了人。

    “是啊,巧了。”声音平静。

    “右司审过,从前他们只在南境活动。盗了宝物便在黑市转手,转头挥霍完再换个地方继续盗。”

    连舜钦道:“去年才动了进京的念头,打算一次赚够就金盆洗手,各自娶妻生子。”

    “如此犯险之事,总要有个原因,不至于心血来潮。”

    “都说是临时起意。”

    “王爷。”

    一个守卫站在门槛外,弯腰拱手喊道。

    “说。”

    “外面有个名叫魏华的公子求见。”

    齐棪原本淡然地发冷的表情,瞬间微妙柔和起来,指尖在窗台上扣了几下。

    连舜钦问:“魏华是?”

    “舜钦,你去请她进来。”齐棪背对他吩咐,还没等连舜钦反应,自己往门外走,“罢,我亲去。”

    “……”连舜钦本还在想,什么人要自己迎接,没想到齐棪竟然亲自去了。

    满上京的魏家人里,除了当今陛下,还有人敢让境宁王爷亲自去请吗?

    魏华?

    这名字,陌生得很,却又好像不是完全没听过。

    “我问你,那人长什么样?”

    趁着守卫还没走,连舜钦向他打听。

    “回副指挥使,是两个年轻男子,俊俏贵气。个子不高,但胆子不小。”

    守卫见王爷上心至此,舒了一口气,还好他聪明。

    否则得罪了贵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竹卫里个个都是高个长腿,威仪体面,寻常男子在他们面前都算矮的。

    年轻,胆大,个矮。

    连舜钦大概知道来人是何身份了,估计也就那位才敢。

    他匪夷所思地摸着下巴,算了算王爷才来府衙几个时辰。

    这就从家里追出来了?

    挑了下眉,忙朝右司走去,只他一个人震惊没意思。

    齐棪快步赶到门口,宽袖往门里一展,“魏公子请。”

    翊安乐了,双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进去,“齐大人百忙之中亲自来迎,我受宠若惊。”

    两人你来我往,将寒暄的话说了个够。

    说得挽骊头昏脑胀,表情更冷。只好慢下脚步,故意跟他们隔开距离。

    不想再听,耳朵疼。

    齐棪朝后撇了眼,放心地低声道:“殿下身子如此健朗,夫心甚慰。”

    他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翊安起先不明就里地“啊”了声。

    反应过来后,耳边一阵燥热。

    就凭齐棪昨晚贪得无厌的疯劲,今早又来一出,放寻常女子身上,今天下床都难。

    她还能活蹦乱跳地跑出来闹腾,着实让齐棪赞佩了把。

    翊安瞪他,健朗个屁。

    一路骑马过来,她也是腰酸腿软的好吧。

    但事情在心,让她坐立不安,没耐心等他回府再说。

    “慎言。”翊安睹了眼他颈间的藏蓝方巾,挑衅地告诫道。

    “好。”齐棪温文尔雅地点头,方一转身:“……”

    某三个人假装无意路过的手段,未免有些拙略,是太闲了吗?

    方才连舜钦快步行至右司,倚在门边敲了敲,“放之,猜谁来了?”

    花燃正与阮间商量换审讯法子,闻言抬头,期待道:“谁来了?”

    “我司指挥使家里那位来了。”

    花燃睁大眼睛反应了会,扑哧笑出来,“真叫人羡慕,我怎么牙花都酸了。”

    “走,看看去。”

    “不看可惜。”

    阮间眸子微沉,不声不响地跟在二人后面。

    看到翊安易容过后的那张脸,花燃脑中当年的记忆直接窜了出来。

    几年前,羽珂还没进宫,待字闺中时,这位小殿下跑来右相府见她。

    花燃那日回到家,撞见一个陌生少年坐在秋千上,搂着自己未出阁的妹妹,又是笑又是逗。

    一脸风流相,而自家妹妹羞中带喜。

    伦理纲常何在?!

    花燃气得差点当场过去,这辈子没那么失态过。

    要不是女使们拦得快,那日右相府准有一桩命案,第二日准得满门抄斩。

    现在如何形容这张脸呢,那就是比年少时更清俊惑人,像男子像得有些过分。

    花燃感慨,翊安长公主是个妙人,无论男相女相。

    估计就是脸上涂层碳,那也比旁人好看些。

    若仅凭这一点,齐棪陷进去实属正常。

    可前两年又为何冷淡呢,难不成真的是日久生情,方察觉出来彼此的好?

    若如此,境宁王真乃正人君子,不是见色起意之人。

    翊安见花燃直勾勾盯着自己,笑得像个狐狸精,心里一个咯噔。

    莫不是自己太俊,把他迷住了?

    说他不好男风,她第一个不信!

    “花大人,连大人,阮大人。”她落落大方地一一问候。

    三人皆回了一礼,一会看看齐棪,一会看看她。

    想知道他俩打算干什么。

    齐棪汗颜,笑骂道:“都去忙,你们比妇人还爱看热闹。”

    翊安掀唇反驳:“妇人招你惹你了?”

    “是是是,”齐棪低头赔罪,“微臣失言。”

    花燃戳戳连舜钦,两个人一溜烟地撤了。

    “谁能想到,连王爷都怕枕边人啊。舜钦,你在家是不是这样?”

    连舜钦想了想自己温顺知礼的夫人,白眼翻到天灵盖,摇头道:“成何体统。”

    “也是,谁让你媳妇不是皇帝亲姐姐呢。”花燃幸灾乐祸。

    齐棪引着翊安进了屋,正打算让人上茶,却见翊安反手就关上门。

    “……”不合适吧。

    翊安打量一便,屋里陈设简单质朴,色调压抑。

    两边皆是书架,让人看了就笑不出来。

    齐棪回到桌边,低头整理散乱的纸,忐忑问:“殿下为何关门?”

    翊安轻佻一笑,两手撑在桌边:“齐大人不知道吗?”

    虽说知道这人就是翊安,但对一张男人脸,齐棪实在没有什么心思。

    更别说这屋里,素来谈的都是些阴暗诡谲的残忍事。

    风花雪月还是算了吧。

    齐棪无奈地笑:“殿下。”

    翊安俊脸逼近他,玩味道:“怎么,齐大人要拒绝我?”

    “你不是一向很厉害?”

    一语双关。

    齐棪有些挣扎,看了眼桌上堆的公文,寻思着搬到地上费不费事。

    翊安见他居然真在考虑,扶着腰朗声大笑,“我来是说正事的。你还当真,你以为我是你?”

    齐棪提着的心放下去,“什么事?”

    翊安坐到上座,没老实气地拿笔沾墨,“你上回说,酒楼等了个空,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嗯。”齐棪站着看她。

    她穿嫩绿甚是好看,真担心自己有朝一日被她变成断袖。

    “我知道是谁,但需要你去查,免得冤枉人。”

    “殿下如何知道?”

    “程沉今早与我说的。”

    “哦,看来他不光是个花瓶。”

    齐棪今早离开前,特地远远望了一眼,那程沉不愧是氿仙阁出来的,模样端的是俊美无双。

    一时心头又恼又气,只论姿色,自己的确占不上什么便宜。

    还好,别的方面,他们不一定比他强。

    “?”翊安拍拍桌子,那笔尖指着他的脸,“我说正事呢,能不能严肃些?”

    齐棪立即肃然,低声道:“不瞒殿下,我也已经晓得这人的身份。不如我们俩一起说,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他弯腰看着翊安,翊安亦看着他。

    一起动唇,异口同声吐出三个字:“江州来。”

    果然。

    说完后翊安放心,笑道:“你早知道就好,免去我的麻烦。”

    “为何这么说?”齐棪不解。

    “我原本担心你不相信我说的,以为我见不得人家好。”

    “我就是这样的人?”

    齐棪握住她玩笔的手,墨染了腕也不在意,认真道:“以后有话就告诉我。你记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若我与别人说的不一样呢?”

    “只信你。”

    “若我骗你呢?”

    “骗我?”齐棪眼里闪着温柔且固执的光:“我命都是你的,随殿下怎么玩。”

    第51章 闲话

    翊安被这话砸得微蒙,睁着一对漂亮的眼睛不解地看他。

    而后一根根掰开齐棪的指头,将手中的羊毫笔放归笔架。

    再握住他双手,笑得没心没肺,调侃道:“齐大人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狠,我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