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骊波澜不惊,闭耳说聋话:“没有,你听错了。”

    翊安后来总结,齐棪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

    把她哄好,一副事情都过去了的样子。

    在她调侃他“学得真像”时,他也不气,老实人似的沉默。

    等到晚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时,他立即暴露本性。

    “啊……好疼。”翊安眼泪都出来了,他居然咬她那里。

    齐棪置若罔闻,她越是哪里怕痒怕疼,他越要故意下口,逼得她哭着求他不要。

    “连狗叫都学了,不真做回狗,本王忒亏。”

    *

    在齐棪满城寻不到江州来和封浅浅的踪迹时,宫里传来消息,灵妃的孩子没了。

    翊安只是稍稍低落,齐棪却异常愤慨,恨不得立刻找出凶手。

    翊安忍不住怀疑,那孩子是他的。晃走脑子里不正经的念头,“你急什么?”

    “可是失足坠水?”

    齐棪问,他记得前世灵妃是被人推下的水。

    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推的她。

    “不是,”翊安摇头:“听说是下台阶时崴了一脚,跌坐在地上,孩子没保住。”

    齐棪冷淡道:“蹊跷。”

    “在查。”翊安自然知道不对劲。

    不想让灵妃生下孩子的,后宫里不过那几人。

    但若查起来,牵连又广了。

    而玉奴一定会彻底此事,因为他害怕,今日是灵妃,明日便会轮到皇后。

    若不震慑内外,后宫怎安稳。

    齐棪害怕魏琇像前世那般广开杀戮,“殿下或许可以去劝劝陛下。”

    “你糊涂了?”翊安坚定道:“旁的事我或可一劝,此事沾都不能沾。劝得不好,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翊安是个聪明人,心虽善良,可从来不蠢。

    除后宫众嫔妃,前朝亦有人不愿皇帝过早诞下子嗣。

    齐棪便是旁人眼里的一个。

    “境宁当为天子”这句话,无论何时,都是个隐患。

    世人皆信无风不起浪。

    有些事情一旦传与旁人耳朵里,有心之人便会随时拿出来做文章。

    敬而远之最好。

    齐棪沉默片刻,看着她:“华华……”

    她这般为他着想,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觉得他此生,就算仍旧活不长,也不遗憾了。

    有妻如此,足矣。

    “滚开。”翊安嫌弃:“别煽情。”

    “得嘞。”齐棪捂上嘴。

    第57章 掉包

    三月中旬,上京城还沉浸在春日佳景中。

    春宴办了一场又一场,适龄的儿郎与姑娘彼此相看,不知定下多少桩亲事。

    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花好柳明下的风波骤起。

    先是听竹卫右司这段时日,逮捕的官吏快把牢房给塞满了,兴用酷刑,朝野一片惊慌。

    再是左司指挥使,境宁王齐棪,驸马爷被罢官反省;不由得让人揣度,这是要变天了吗?

    紧接着将军陶呈一家被满门抄斩,竟是因为谋害皇嗣,忤逆不道的大罪。

    翊安长公主府——

    与旁人预想的不同,翊安两口子不仅没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反而悠哉地在家养老。

    翊安在水榭边趴着喂鱼,齐棪右手挥着把姑娘家才用的刺绣团扇,左手时不时给她喂口糕点。

    翊安喜欢的糕点,一要精致好看,二是不能太甜腻。

    这是齐棪寻了好几家铺子,才买到的合她口味的,勉强能喂进去几块。

    鸟语花香,清风徐来,岁月静好。

    齐棪心道不怪那么多人整天游手好闲,这闲的日子的确舒坦啊。

    晚上搂着媳妇共赴极乐巅峰,白日里喂鱼赏花,逛街吃饭,听听书游游湖,乐不思蜀就是这么来的。

    “不热,别扇了。”

    翊安倒没齐棪那般心宽。

    宫中之事很快有了了结,顺利得像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直将凶手揪了出来。

    在皇帝杖杀灵妃满宫的宫人内侍之后,终于查出来。

    灵妃素日爱点香,惯用的香料被人掺进了易至妇人小产之物。

    接着顺藤摸瓜,寻到丽妃的头上。

    宫中自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妖物从何而来,不言而明。

    陛下震怒,当即赐下鸩酒,听说留全尸已是皇后求得的恩赐。

    另下旨将陶氏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这场血雨腥风刮得满上京战战兢兢,生怕沾上被牵连了。

    前两日,翊安在街上碰见御史中丞司马甄,两车相遇,她特地开窗提醒:“司马大人近来得罪贵人,翊安多句嘴,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往上撞。”

    她听齐棪说,御史台这段时间,弹劾阮间跟阮党的折子堆起来,比阮家父子俩的个子还高。

    再这么下去,翊安真有点害怕老头活不长。

    老头虽然迂腐了些,也是父皇留下的忠臣,怎么也得保一保。

    司马甄老当益壮,自诩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听了这话毫无感激之情,“臣有臣的职责,殿下自便。”

    言下之意并不苟同翊安高高挂起的行径,一副为民请命义不容辞之态。

    “高风亮节,国之大幸。”翊安由衷佩服,抱拳:“您是条好汉,走好。”

    司马甄吹胡子瞪眼道:“恕臣直言,您这话……”

    “我知道,不成体统对吧,再见。”翊安关上车窗,没空跟老头啰嗦。

    不听话的人要付出代价,这种时候上书替陶家求情,指责天子暴虐,等于找死。

    听说那日,御史台数十人被当庭扒了裤子杖责。

    司马甄赢在年纪大,别说皇帝不忍羞辱,旁人也没那心思脱他裤子。

    只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最后被抬回司马府,差点驾鹤西去。

    齐棪点头夸道:“陛下到底还顾了情面。”

    前世,魏琇曾杀过言官。

    后来,在阮镛实的怂恿下,又将司马甄下狱,欲处以极刑。

    如此一比,今世已是有了仁君之风。

    他给的十天期限,转瞬即逝。

    齐棪本也没打算能将跑了的人捉回来,只是希望那两个人好自为之。

    放在前世,他八成会因为这道旨意呕血。

    然而今生,他将一切看得都淡。

    家国能安,翊安在他身边,其余的不必烦扰。

    连舜钦如今暂掌左司,若真有大事,自会向他禀报。

    何况近些日子,左司的事情甚少,倒是右司忙得脚不沾地。

    准确的说是阮间在忙,花燃以母亲身体抱恙,要常在身边陪伴为由,许多案子都不大管。

    右司如今,几乎是阮间说了算,闹得人心惶惶。

    也是在这时候,茶楼里开始说,笑面阎王花燃的手段虽狠,起码是个人,也从不滥伤无辜。

    言下之意,姓阮的就是条疯狗,跟他父亲阮镛实张扬到一处去了。

    譬如办案时竟误杀良民,私自将罪犯处死。

    所过之处,店铺被砸,宅院被毁。

    都在道,这哪里是替皇帝办事的听竹卫,这是替阮家铲除异己的一把淬过毒的匕首。

    民怨官怨鼎沸,偏偏皇帝装作不知。

    还夸阮间事情办得好,赏了无数金银珠宝、良田宅院。

    翊安稍感不安,扬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蹙眉问:“玉奴早两年已暗暗与阮镛实抗衡,为何现在又重用阮家父子?再这样下去,莫说听竹卫,便是整个……”

    齐棪用湿帕子替她擦手,接过话道:“肥肉扔的多了,才能彻底将疯狗养成目中无人的恶狼。”

    若阮间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自己现在已是众矢之的,多的是人痛恨。

    阮镛实也不知道是上了年纪,醉倒在权贵乡里,还拿皇帝当那个他任意糊弄的小孩子;

    还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竟不曾阻止阮间的“威名远扬”。

    齐棪笑道:“华华,你且看着吧,陛下有主意。”

    “你变了很多。”翊安看着齐棪专注替自己擦拭手心的样子,心里具是暖意,又患得患失。

    齐棪不是只对她温柔耐心,付以真情。

    皇帝是她的亲弟弟,她尚且不敢说自己能猜中他的心思,可齐棪总是坚定地信他。

    无端被停了职,不恼不怨。

    好似无论陛下如何做,他都认为是圣明的决定。

    虽说这是为臣之道,可从前的齐棪是蠢直的性子,并非如此。

    他不满时,纵然嘴上不说,脸色总是很难看。

    翊安也感觉得出来,玉奴若做了让他不痛快的事,他连带着那几日对自己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