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周璟脑海里突然冒出唐玦的脸,语气和表情完美复刻了他的精髓,充满欠揍的气息。

    周璟满腹愁绪立马被这活灵活现的仿制狗话给驱散殆尽,他愤愤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腹诽着——

    哼!好饭不怕晚,老子就算走了点弯路,也能弯道超车!等着吧赵旭阳徐泽温晓天!

    还有唐玦,虽然今天没注意他是怎么演最后那场戏的,但以后机会多得是……自己一定要盯紧他……多看多……学……

    “阿嚏!”

    同一层另一个套房的卧室里,一个响亮的喷嚏声突然响起,震得半躺在床上的人浑身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平板电脑甩出去。

    奇怪……着凉了?唐玦抬头看了眼空调出风口,蠕动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揉揉鼻子,确定没有流鼻涕打喷嚏的症状,唐玦抬眸一看才发现,刚才打喷嚏时一个手抖,不小心按到了平板电脑的屏幕,战国公子回眸凝望的瞬间因此定格,漂亮的柳叶眼就这么看着屏幕外的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让人看着就心疼。

    “怎么第一部 戏就演这么苦情的角色……”唐玦嘀咕着,拖动进度条往回拉了点,又欣赏了一遍他嘴里的苦情戏。

    拍这部电影时,那小子才十八岁吧?这么看来,他现在走的表演路子和当年不是同一条道啊……唐玦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

    虽然今天周璟的戏份不多,且都是和他的对手戏,但唐玦还是看出了对方的表演路子。

    这其实也不奇怪,华国如今在线上的演员,百分之九十使用的表演技巧都来自表现派和方法派,这和不少演员都是半路出家,以及各大戏剧学院的教学方向有关。

    体验派有,但一来这个流派最难最需要天分,二来这种表演方式特别耗人,作品产出效率低,不符合现在商业化快节奏的生产模式。

    再看这部电影里的周璟。十八岁,初次演戏,零经验无基础,却能演活那位身处群雄逐鹿的战国时期、夹在大国之间艰难求存的小国公子,没有天分和惊人的共情能力无法做到。

    而体验派演员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强共情力。

    唐玦看着屏幕上国破家亡的公子如一片落叶般跌落地面,镜头从他空洞涣散的眼睛拉高到屋顶俯瞰整个大殿,愈发显得血泊中的他是那样渺小,如同被历史巨轮碾过的尘土。

    然而就算是这样远的镜头,唐玦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画面中央那个渺小身影残存的绝望,让人久久无法忘怀。

    唐玦手指抽动了一下,无视电影还没结束的事实,直接退出了播放界面,关灯躺下。

    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周璟出场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却令人印象深刻。可越是这样,唐玦越能体会到,六年前的周璟和现在差别有多大。

    体验派的表演,耗人但自然。

    演员拿出性格里和角色也许不到百分之一的相似之处,放大再放大,然后从内心深处相信自己就是角色,每一个动作乃至下意识的反应都恰如其分、引人入胜,因为这些动作和反应都是真实的。

    所以虽然周璟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位战国时期的人物,经历也充满现代人鲜少感受到的悲苦,给人的感觉却很自然。

    然而今天扮演临霄的周璟,却没有了这份自然。

    这并不是说周璟演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紧绷感深化了临霄的刻板无趣,使角色看起来有种程式化且不似真人的感觉。

    但随着剧情发展,临霄这个角色发生变化时,唐玦担心周璟的表演会出问题。

    ……嗨!有导演编剧原著作者在,他操哪门子心啊?睡觉!

    第二天早上,沈书白被唐玦的夺命连环敲门声叫醒时人还有点懵。

    他看着站在门外的唐玦,因睡眠不足而缺乏信号的脸上尽是茫然:“……你说啥?”

    唐玦啧了一声:“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剧组马上开工了!”

    “开工?谁开工?”沈书白终于清醒了一点,有些抓狂地说,“你没看通告单吗?今天你的戏都排在下午!”正因如此,他昨晚才毫无心理负担,快乐吃瓜到半夜啊!

    “排在下午就下午才开工?不怕别人说我不敬业啊你!”

    “啊?说你什么?”沈书白傻眼了。

    “总之,你快点收拾,我先去餐厅了。”

    说完,唐玦转身就走,徒留沈书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梦游般关上了门。

    一路飘荡回卧室换衣服洗漱,沈书白看着镜子里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自己,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但始作俑者又不在眼前,还打不得骂不过。

    最终,他只能恶狠狠地把毛巾往洗脸台上一摔,怒骂道——

    “这剧组他妈有毒吧!”

    第18章 好人

    等沈书白收拾整齐赶到摄影棚时,有毒的剧组已经准备拍摄今天第一场戏。周璟正站在拍摄场地中认真听林导讲戏,唐玦则坐在躺椅上,专注地看着。

    看到这一幕,沈书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周璟的戏貌似也排在下午,但人不但上午就化好了妆,还全程坐在导演椅旁边认真观摩学习。

    瞄了眼站在远处打电话的程芝禾,又看了眼在拍摄场地边缘待命的米桃,沈书白一屁股坐在唐玦身边的小马扎上,鄙夷地看着他。

    “要学你也学全乎点,至少把妆画了。”

    唐玦瞅了他一眼,眼神又回到周璟身上,嘴里呵呵一笑:“有你拖后腿,我学得再像有什么用。”

    沈书白一噎,认命地点点头:“好,你行。过两天剧组分组拍摄的时候,你有本事别因为睡不饱觉冲我发脾气!”

    听到这话,唐玦仔细回想和自己有对手戏的演员都有谁,是哪些戏份。心里大概有数后,他拍拍大腿站起来:“你说得有道理,走吧。”

    沈书白懵了:“去哪?”

    唐玦:“去房车上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