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男人脸上又挂起了标志性的微笑,“相当明显。”

    “那就好,”沈颜南复又放松了下来,“没事的医生,虽然我个人很想留在这里,但如果您认为我可以出院了,我也愿意接受结果。”

    “只不过,我的个人情绪还是容易产生波动,出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保证。”

    说罢,沈颜南指了指放在桌边还在使用状态中的录音笔。

    就凭这几句话,这医生想必是必须要再次写下“不予通过”几个字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四个字,正好顺了沈颜南的意。

    他不想出院。

    如果出院就意味着要面对外面纷杂的声音,被一遍又一遍地揭开血淋淋的伤口,他宁愿呆在这个疗养院里一辈子。

    这有什么不好?

    男医生在沈颜南离开的时候巴不得这烦人的孩子走快点。

    沈颜南慢慢走出了房间,女护士正在外面笑吟吟地等他,也没问结果如何,只是陪着他在走廊上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行着。

    只要再转个弯就能到自己的病房了,走到这里,沈颜南却感觉到自己的左右眼皮一起跳了一下。

    果然。

    病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双臂交叉放在身前,似乎在打盹。

    沈颜南僵立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逆流,连手脚都开始变得有些冰凉。

    坐在病房门口的那人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交错在了一起。

    明明只有三四米的距离,却宛如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好像无论是谁往前踏一步,都会面临陷入深渊粉身碎骨的危险。

    “对不起。”

    沈颜南没有动,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的女护工大概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现气氛不对,率先打破了僵局。

    “不好意思,病人需要回房休息了,”女护工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面对沈颜南时的半分笑容,“非亲属请离开此地在外等候,谢谢。”

    陆梓笙没有等来沈颜南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看着那人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死守着这几步之遥的距离。

    女护工上前试图把陆梓笙推走。

    陆梓笙到底是没有理由违反这里的规定,只能不甘心的被半推半搡着往外走去,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背影和随即关上的门。

    女护工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照顾别的病人去了。

    因为先前几天一直没能好好吃饭,沈颜南整个人就如同随风摇曳的枯叶,脚刚踩在地上,就差点摔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实在是饿得紧了,哪怕味同嚼蜡,他这几天也能勉强往胃里塞些东西,只不过如果塞得多了,还是会和原先一样统统吐进厕所。

    他很想好好睡一觉,可一闭上眼睛,令人反胃的种种画面就汹涌而至,不愿给他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

    那个女生说得没错,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将他经历的痛苦如数摘出,摊开在阳光之下。

    “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了,我马上喊医生过来给你打葡萄糖。”

    女护工丢下这么一句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在输液针插入血管的那一瞬间,沈颜南突然有些恍惚。

    有一个问题在他的脑袋里实在是盘旋了太久了,在这种时候又冒出了头: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他不是没试过寻死,但这里的巡逻和监控实在是太完善了,他刚有所行动就会被没收所有的作案工具。

    所以他的房间除了基础设施,几乎空空如也。

    过了段时间,他就突然不想寻死了。

    尽管这些经历独一无二却又荒诞无比,但他还是时常劝着自己——

    自己才十七岁,只要能够获得一份准许出院的证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毁了那个人渣的未来。

    他才十七岁呢。

    沈颜南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

    等再过段时间,他就十八了。

    十八……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三遍,随后总算沉入了梦乡。

    葡萄糖打完的时间比沈颜南想象得快,女护工来拔针的时候惊醒了他。

    “要是觉得累的话就继续睡会儿吧,抑制剂给你放在这里了,别忘了用。”女护工笑着说道。

    明明只睡了十几分钟,沈颜南却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睡觉的兴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等确认女护士关门离开后,他才翻身下床,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了一小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的注视之下,能让他把这些东西放着这么久都不收走就明摆着是默许了,但还是习惯藏在床下。

    他随手摸了一根出来,叼在口中,点燃。

    倒不是他本身有烟瘾,只是打抑制剂并不像旁人想得那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