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京的贺子初是个中立的,未曾站队。

    不过,他已是九皇子的老师,圣上这意思便已经明确了贺子初日后会站在谁的身后。

    而长公主一派是支持太子的,如此一来,长公主与贺子初自然而然就站在对立一面。

    与此同时,朝廷官员一直在密切关注贺子初的消息,据说他亲自带人去了教坊司将卫家嫡女救走了,又据说他为了卫家嫡女当街与长公主对峙,还据说那卫家嫡女如今正被贺子初金屋藏娇。

    啧啧……

    多么引人想要更深一步探究的京中辛秘!

    朝会上,就连圣上也看见了贺子初破了皮的唇。

    元帝,“……”

    讲道理,他的这位贺卿,当真是罕见的俊美,但为人冷漠清冷,总给人/禁/欲/之感。

    而越是/禁/欲/之人,其实一旦失控,比常年/纵/欲/之人更可怕。

    唇都咬破了,昨天晚上到底有多激烈?

    元帝也很想探究一下贺子初的后宅私生活呢。

    待御史上奏完之后,贺子初出列,手持白玉笏板,一袭武将玄色锦缎袍服衬的他更显萧肃,身形高大,“皇上,臣有奏。”

    元帝飘荡在外的思绪拉回神来,贺子初回京后,鲜少提出政见,他就像算盘珠子一样,元帝问一次,他才答一次,今日还是头一次积极。

    元帝很兴奋,瞄了一眼镇国公,他简直迫不及待等着贺子初与成公主一党抗衡起来。

    不过,元帝面上不显,仿佛毫无感兴趣,只是淡淡应了,“准奏。”

    贺子初比元帝还要面无表情,“皇上,臣手上有卫家案子的新证据,可直接证明麒麟卫从卫府搜罗到了账本,不过只是有人蓄意陷害,这条线索虽不能彻底洗清卫家贪墨之罪,但臣提议暂缓卫家父子死刑,臣愿彻查此事。”

    贺子初是武安侯,虽是手握四十万西南兵权,但在京中并无实际官位。

    他调查卫家的案子,名不正言不顺。

    然而…… 却是无人怀疑他的用意。

    毕竟,卫家小娘子已经是他的人。

    英雄为博美人一笑,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长公主一党的官员面面相觑,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卫家案子已三审落案,不知武安侯所说的证据究竟指什么?”

    其实,元帝根本不想弄死卫家父子,只是长公主一党咄咄逼人,又将人证物证递了上来,他毫无办法。

    既然贺子初说找到证据了,他当然要送一个顺水人情。

    元帝问,“贺卿,你有什么证据,不妨直言。”

    贺子初很直接,“回皇上,此事关系重大,臣想单独禀报皇上,以免节外生枝。”

    长公主一党,“……”

    这是甚么意思?

    暗指他们会偷偷摸摸搞事么?!

    元帝挑了挑眉,就喜欢贺子初这股心机城府,“既是如此,那贺卿下朝之后,单独来御书房见朕。”

    “谢皇上。”贺子初依旧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之后归入列队,简直孤高冷漠的不像话。

    立侍唱礼,百官列队退朝。

    镇国公拧眉看着贺子初迈出大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神色复杂。

    *

    少顷,贺子初再次拜见元帝。

    御书房内没有旁人,元帝很是客气,贺子初是他挑中的一把利刃,能不能铲除长公主一派,就指望他了。

    于是,嗓音几近随和,道:“贺卿,卫家的案子,朕也很为难,眼下朝中,朕也就只信得过你了。”

    贺子初将曹先生一事说给了元帝听。

    元帝立刻愤然,“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朕早就知道,卫家父子绝非是贪赃枉法之人,果真是被人陷害,幸好有贺卿你细究深查,否则朕就要错失忠臣了!”

    元帝的感慨万分,并没有引起贺子初的共鸣。

    男人还是神色极淡,看上去莫过于二十七八的光景,但气场太过强大,让人不敢轻视。

    被冷落的元帝,很想与宠信之臣交流交流感情,奈何贺子初就是一块冰坨子,他无从下手。

    元帝,“咳咳,贺卿,朕听闻……卫广轩的女儿,如今在你手上?这日后卫家脱罪,你打算如何待她?”实在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贺子初当了十五年鳏夫,也该娶妻了。

    当初琼华郡主的母亲是先帝的庶妹,故此,按着辈份,琼华郡主还算的上是元帝的表妹。

    真要是沾亲带故,贺子初就是元帝的表妹夫。

    贺子初,“……”

    他发现元帝时不时盯着他的唇看。

    而其实……今日在朝中,无数官员都装作不经意间的偷看他的唇。

    他知道自己的唇破皮了,但这些人也没有必要盯着看……

    卫家脱罪之后,他如何对待卫韵……?

    当然不会放手,娶她么?贺子初也不知道了。

    贺子初没答话,元帝又尴尬了。

    是以,交代完卫家案子后,元帝就放了贺子初离宫,他对身边立侍抱怨道:“贺卿不好相处啊。”

    立侍宽慰道:“皇上,武安侯这性子便是如此,奴才倒是觉得,也正因武安侯这般性情,才更值得信任重用。”

    此言有理,贺子初不搭理他,照样也不会搭理旁人,重用他这样的人,很安全……

    *

    肖天佑又在宫门外堵着贺子初。

    昨晚/青/楼/一别,他不太放心贺子初,见贺子初走出宫门,面容映着晨光,甚是俊挺,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就是他的唇。

    像是被谁狠狠咬了一口,都破皮了。

    肖天佑额头溢出三条黑线,上前调侃,“子初,你昨天离开/青/楼/后倒是过的很欢/愉啊!”害他白担心了!

    贺子初冷冷瞥了他一眼,“何事?”

    肖天佑劝说自己应该习惯对方的冷漠,压着脾气道:“你昨日离开/青/楼/后,有探子一路尾随,不过我已经替你处理了,你该不会……真的打算与长公主敌对了吧?齐国公府如今可是与长公主走得很近。”

    若是贺子初与长公主敌对,那就等于是与齐国公府敌对了。

    这意味着“众叛亲离”。毕竟齐国公与褚夫人是他的姐夫、姐姐。

    贺子初只丢下一句,“多谢。”遂直接迈步离开。

    肖天佑张了张嘴,看着贺子初走远,才喃喃了一句,“不谢……”他们之间何须言谢。

    可惜,再也回不到曾经了,那个人死后,一切都变了,他知道那件事不能怪贺子初,可他又能去怪谁……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私宅虽是挨近了武安侯府,但自那日贺老太太闹过之后,再无人敢靠近这座宅子。故此,从早到晚,都安静极了。

    又是一天过去,卫韵总算是听到了一则好消息。

    贺子初派人过来告诉她,父兄不必秋后问斩了,不过死刑暂缓,尚未彻底脱罪。

    然而,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有信心,卫家很快就能洗脱冤情。

    已经入秋,但秋老虎依旧厉害,长安城的风微热,吹的少女一阵阵面红耳赤。

    她已沐浴更衣,还命人备了酒菜,今晚贺子初一来,她就真的……豁出去了!

    卫韵气势澎湃的打算着。

    “娘子,您先去屋里坐着吧,晚上风凉。”秋蝉递了件秋香色披风过来。

    凉吗?

    卫韵只觉热得慌,她心跳加速,站在廊下望着垂花门的方向,他今晚会来么?卫韵想直接派人去请,可又担心会叨扰到了贺子初,万一他真有事要忙呢……

    这样寻思着,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贺子初还是没露面。

    他大约是不会来了。

    卫韵有些侥幸,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胸口突然而逝的堵闷。

    彻底入夜之后,卫韵进了屋子,桌上的酒菜却没让人收走,好像心里隐隐期盼着什么。

    正要准备睡下,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娘子出事了!外面着火了,娘子速速出来!”

    卫韵吃了一惊,为了迎接贺子初,她身上穿的是薄纱裙,时间紧迫,她只能裹着披风就走出房门。

    火势上来的很快,浓烟随着夜风弥漫宅子。

    婢女一手捂着唇,猛烈的咳着,上前道:“娘子,宅子前后门都被人堵上了,有人在外面浇了火油!等着救火恐怕是来不及,娘子且随婢子翻墙先逃出去再说!”

    卫韵,“……”

    她突然呵笑了一声,有人为了杀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