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放心不下,为了她能有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高中还是让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走向了社会。

    没想到,这么一去,便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诸伏景光静静听着他述说着关于过去的故事。这位一向严苛挺拔的刑警部长,现在也露出了些疲态。

    “即便是收养的,您也一直把小祈当作自己的女儿来养大的吧。”

    “是我在教育上太失败了。儿子成了那样有教无类的模样,女儿也一意孤行。”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景光犹豫了片刻,可能不合时宜,但还是发出了邀请。

    “……之后我要去扫墓,您去吗?”

    “一起吧。”

    作为父亲的男人笑了笑。

    “我也想听听看,和你相处的时候她是怎样的模样。”

    让景光回忆起她,比起小田切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女儿、过分优秀的部下,伞屋祈显然更为鲜活一些。

    尽情地撒娇,尽情地任性。

    “小祈最擅长的可是撒谎了。总能把实话说得像是谎言。”

    “哈哈,那也算是撒谎吗?”

    “大家不也因此都被她骗了吗?”

    走进寂寥的墓园,写着伞屋的碑前站着另一个漆黑的人影。

    景光和小田切停下脚步,前者认出了这人。

    “…莱伊。”

    “苏格兰。”

    尽管那个组织在大厦将倾后,马上如沙堡被海浪扑灭般溃不成军,现在只剩寥寥余党在逃跑中。他们还是习惯用那个名字互相称呼。

    景光给他们介绍了彼此的身份,看了眼碑前的花。

    “我以为你早就回美国去了,fbi那边不需要你吗?”

    “有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还需要留下来问朗姆。”

    “然后顺便来看她?”

    “……”

    景光记忆里,赤井和祈的关系并不算差。

    虽然她总是抱怨赤井管太多,没有人情味,但他看来,赤井并没有她认为的冷情。

    小田切上前放下刚买的花束,用手帕擦了擦碑沿,低声问道。

    “你认识那孩子很久了吗,赤井君。”

    “在出事以前,我和她一起长大的……出事以后我们家想收养她,但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这样啊……”

    “后来在学生时期她有重新来过联络,断断续续到了高中左右。”

    那之后,祈就开始了自己的策划。

    “再次见面,她已经在组织里了。”

    赤井点燃了一根烟。

    他可以说是,除了被寻求支持的小田切以外,第一个察觉到她的计划的人。

    因为了解她爱逞强的性格,也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万万没想到祈比他预想中大胆了太多。

    太早进入了组织,太早得到了地位,太早触及了那些、她在保护下不应该触碰到的黑暗。

    可是祈的心智还不够成熟。

    无论她怎么伪装,面对信赖的对象时无意识流露出来的脆弱和求助都让人无法忽视。

    与是否会暴露身份无关,只是单纯的…这孩子明明无法承受那样的罪恶感,却又逞强了。

    暗示过,也直白地劝过。

    既然依赖的话就依赖得彻底一点,何必自己一个人全部都背负起来?

    尽是说着朋友越多越好的话,这不正是她还找不到可以交付心的朋友的证明吗。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在组织里交了几个朋友。”

    “朋友?”

    忽然开口,小田切惊讶他使用的词语,赤井毫不避讳。

    “是啊,朋友。前阵子,那个叫基安蒂的狙击手落网了,我亲自去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幕后的操手是布朗登诺的事实,一直叫嚣着要见祈。

    一个人担起了公安重压的降谷零不愿理睬,赤井借着合作的名字去探访了一下。

    大概这种事也是他比较适合。

    赤井告诉她,布朗登诺已经死了。

    死在和琴酒的同归于尽里。

    “是个有些麻烦的女人。知道她死了之后,哭了。”

    “……作为父亲来说心情有些复杂……但祈似乎交到了真心在乎她的朋友。”

    “……嗯。”

    基安蒂哭起来很吵的。好像是某次被拉去和她一起看爱情电影了,祈回家之后这么抱怨。

    赤井还隐约记得。

    不过实际见到,基安蒂当时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拳头也捏紧了,神色有些狰狞。

    警卫警惕着她会发疯,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嘴里骂着混蛋,凤尾蝶流下了一滴眼泪。

    “知道自己没有白交朋友,祈会高兴吗?”

    “以小祈的性子,大概只会更愧疚一些。”

    “哈哈,说得也是。”

    在感情面前没有什么正义和黑暗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