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一个发挥超常,考得跟你一样好,然后清华北大争着要录取我,我说不了不了,我要去厦大。”

    顾庭沛冷静地看着他:“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沈辛不满地“呸”了一声。

    顾庭沛失笑:“你只要到高考那天保持不打架不惹事不要被点名批评,就算超常发挥了。”

    “那不是很简单么……我真的已经金盆洗手,回头是岸了。”

    “嗯,用了两个成语,不错,语文作文看来有救。”

    “是吧!那我再去抄点好词好句。”沈辛被顾庭沛的话鼓舞了,又有干劲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学习。

    顾庭沛把他再次压下,像只高冷却缠人的猫科动物,用他要人命的低音说道:“不急,再抱会儿。”

    两人竟就这么躺到了中午。

    下午沈辛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一直想着顾庭沛给他的承诺。

    ——我们未来会很好对吗?

    ——对。

    时至今日,他终于敢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待了,因此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

    等到达家门口那条巷子时,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

    “夭寿啦!这可怎么办啊!”显示李婶的声音传来,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知所措。

    沈辛略一停顿,就加快了脚步。

    来到自家豆花摊面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完好无损的豆花摊,被砸得七零八碎,装食物的盒子散落一地,豆花和红豆在被碾成了泥,和地上的污秽混杂在一起。

    奶奶蹲在地上,动作迟缓却执拗地想把豆花都捡起来,却是徒劳无功,最终只染上了一手泥。李婶在一旁扶她:“阿嫲!阿嫲!算了,先起来,咱们回屋歇着,这些我一会儿收拾。”

    沈辛看着眼前这一幕,脑袋“嗡”的一声,良久,他挪动脚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李婶抬头,见到他,说:“小辛,你回来啦,你阿嫲非要现在收拾,我拉都拉不动。”

    沈辛走近两步,看到了奶奶脸上的划痕,顿时气血上涌:“谁干的?”

    “不知道啊,一个男生,带了一群人过来吃豆花,吃了一半说豆花里有苍蝇,阿嫲都说不可能的我们家豆花很干净的,结果他二话不说就开始砸我们的摊子,当时我在洗衣服,不知到他们怎么就划伤了阿嫲,等我跑出来的时候,摊子已经被砸了,阿嫲嘴里一直说不能被阿红看见……”

    顿了顿,李婶问:“阿红是谁?”

    奶奶此刻还蹲在地上,唯唯诺诺地自言自语:“得快点、快点收拾好,不然阿红回来看见了,会觉得我老太婆不中用,连个摊子都看不好……”

    沈辛深呼吸了一下,甚至觉得呼吸的时候太阳穴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拿出手机,把一个人名从黑名单放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是你干的?”

    不一会儿,陆俢河回:“是我。”

    李婶不知道沈辛怎么了,他看上去很平静,但却有哪里不太对。

    只见他的表情隐匿在刘海的阴影下,平静地把书包放下,平静地把地上唯一还残留豆花的盒子捡起来,放到奶奶手上,彼时他的动作温柔的令人心碎,做完这两件事,他转身走了。

    直到看到沈辛从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抽出一根一米长的生锈铁棍,李婶才警觉起来,沈辛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狠戾,甚至有杀意。

    从他们家到巷子口,会经过一段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李婶望着那个少年走进阴影里,不知为何,有种他再也走不到阳光下的错觉。

    “不行!”李婶回过神来,连忙给顾庭沛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顾庭沛在那头说话:“李婶。”

    “小顾啊……”李婶因为着急,声音还磕磕绊绊了两下,“你赶快去找一下小辛,我怕他干傻事!”

    那头立马严肃起来:“怎么了?”

    “唉我长话短说,刚刚有人莫名其妙砸了我们的豆花摊,阿嫲可能受惊了,又开始记忆混乱,说胡话,小辛现在估计是找他们算账去了,看小辛的样子,是气昏头了,你赶紧去找他,千万要阻止他干傻事!”

    顾庭沛只思考了一秒,就猛地挂了电话。

    .

    沈辛在他和陆俢河以前打过架的地方找到了他,那是a中后门一个废弃的篮球场,陆俢河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了。”陆俢河望着沈辛,“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主动找我。”

    沈辛的眸子里一片暗沉,没有一点光泽:“陆俢河,我说过的,动我可以,不要动我家人,否则我会杀了你。”

    陆俢河看着对方手里的铁棍,笑了:“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这段时间装三好学生装得很累吧?”

    沈辛朝他走去,铁棍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竟让陆俢河感到愉悦。

    “不好意思,我只是去砸个摊子,伤害到老人家不是我本意。”他的眼睛里丝毫感受不到抱歉的情绪。

    不只是哪个词又戳到了沈辛的神经,他整个人颤了一下,理智已经支离破粹,只有恨意在铺天盖地地支配他的行动:“陆俢河,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我要用这根铁棍,敲碎你的脑袋,你的脑浆会和我家的豆花一样,铺满这个地面。”

    陆俢河听完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笑,不但不退,反而张开了双手,毫不设防,任他攻击的样子:“这就对了,你和我才是一个世界的,我们都注定要烂在这里的。你别想一个人爬出去,不会有更好的未来的,都是假的。”

    “你闭嘴!”沈辛胸口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他猛地举起铁棍,朝陆俢河的脑袋砸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铁棍砸在了突然从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臂上。

    ……

    什、什么……

    铁棍粗砺坚硬,望着眼前的手臂渐渐晕染出鲜红的血迹,沈辛一下子从混沌的状态中缓过来,大脑逐渐开始正常运转。

    “……”他想说话,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只手上的手的主人从身后抱住他,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道:“别干傻事,别忘了我们的未来。”

    眼前一片黑暗,沈辛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个从深海捞上来的溺水的人。

    然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哐当”一声,混着血迹的铁棍掉在了地上,沈辛骤然转身:“顾庭沛?”

    他刚刚挥棍的那一下是用尽全力的,此时此刻,顾庭沛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那是他用来写字的右手。

    沈辛觉得他脑子要炸开了。

    .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校长办公室里,一向优雅得体的女人难得地失态了,她几乎是疯了一般指着沈辛大吼,“你为什么打伤我儿子!”

    “薛小姐,您冷静一点。”方芳努力挡在沈辛面前,试图缓和一下。

    “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手不能动!没有办法参加省联考!要是到高考那天都拿不动笔,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薛慈声嘶力竭,听到顾庭沛手被打伤的消息,她连夜买了机票从国外飞回来,和老公去医院看了顾庭沛之后,她又一个人赶来了学校。

    “对不起。”站在角落的沈辛低低出声,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害了顾庭沛。

    他最爱的顾庭沛。

    给他希望的顾庭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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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你家长呢?”薛慈冷冷盯着沈辛,“出这么大的事家长也不来?”

    她冷静下来之后,恢复了一贯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种冰冷的眼神,和顾庭沛最初的样子很像。

    冷心冷性,凌驾于一切世俗之上。

    一听要叫家长,沈辛整个身子一震:“不要叫家长!”

    他可以为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但不能打扰到奶奶。

    “不叫家长行不行?你想要怎么解决都可以,我任凭处置,但就是不能叫家长……”

    “校长,我来是解决问题的,对方连家长都不出面,我感受不到一点诚意。”薛慈不看沈辛,直接和校长对话,“如果这件事在贵校得不到完美解决,我不排除让事情扩大化,直到它解决。”

    校长也不想事情闹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芳芳说:“方老师,要不你就把沈辛家长请来吧,大家坐下来商量嘛。”

    方芳:“沈辛家……有些特殊……他没有父母,从小跟奶奶长大,他奶奶年纪大了,出这么大事怕她老人家心里承受不住。”

    “方老师,现在已经不流行‘你弱你有理’了,不能因为老人家可怜,就由着她孙子胡作非为吧。”薛慈冰冷地说道。

    “沈辛他不是胡作非为,他不可能故意伤害顾庭沛的,他们是朋友。”

    方芳说完这句话,薛慈却笑了:“我了解我儿子,他从不轻易交朋友,更不可能和这种人交朋友。”

    方芳始终把沈辛护在身后,她的眼角有些疲惫:“要不,我替他奶奶跟您道个歉吧。”

    说着,她朝薛慈躬下身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沈辛睁大眼睛:“方芳……”

    薛慈也是愣住了,但只有一秒,她收起情绪:“方老师,我对事不对人,这件事情,沈辛是不是做错了?他做错了,是不是要承担责任?我给贵校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见到沈辛的家长。”

    薛慈走后,方芳拍拍沈辛的肩:“你先回家吧,我和校长商量点事。”

    令沈辛心乱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顾庭沛的伤,一个是奶奶。在这一刻,关于顾庭沛的一切占据了上风,他拉住方芳的手问:“我能去看看顾庭沛吗?”

    “现在他爸爸守在医院,你要是过去,肯定会被赶出来的,放心,顾庭沛会得到最好的治疗,这次联考可能没办法参加,但是到高考之前,一定可以恢复的。”方芳说道,“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沈辛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隐约听到校长的声音:“方老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看对方家长态度很坚决,这事儿如果闹到市局去,最坏的结果可能是被退学……”

    沈辛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路上,他其实不怕被退学,他只是疯狂地想见顾庭沛。

    是他太天真了,即使是说好一起向上走,他却忘了两人是从两条不同的路出发的,顾庭沛的道路干净宽阔,他的路泥泞崎岖。顾庭沛跨一步能到达的地方,他可能要翻越一座山才能到。

    所以他才追赶得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