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一脸急促说:“大母鼠喊了你好几轮了,你还躲在这里摸鱼,她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和吃了炸|药一样,你一会儿见了他小心点,别点炸|药!”

    “………………”

    两人绕过休息区,刚进后台,就看见店长抱着双臂站在柜子边,冷着脸呲着牙说:“陈凡,你过来。”

    陈凡和小梅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他刚站定,店长就握着一个白本扔在他的脸上,“啪……”

    声音骤响,其他三个店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店长瞪了几人一下,那几人全都缩了脖子继续干自己的事。

    陈凡的手攥得紧紧的,他微微低着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忍不住地发抖。

    小梅上前一步说:“王姐,您这样……”

    陈凡抬手拉住了她,捡起来地上的本子,拿到店长的面前,沉声说:“道歉……”

    “道……道什么歉,也不看看你自己做得什么东西?薯条没有备够货你不知道?明知道天气热,冰块为什么不预留?”女人牙尖嘴利,颧骨突兀,说话的时候两个突出的门牙一开一合,刻薄的样子使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更加丑陋。

    “你……”小梅还想说话,被陈凡一把挡在身后,说,“别掺和,干你的活去!”

    “可是……”小梅还想说什么,被女人厉声打断,“没听到吗?干你的活去!”

    小梅急得脸都红了,“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绕过柜子去了收银的前台。

    “道歉!”陈凡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凝重,他的声音微微抬高,惹得周围的人都禁不住扭头又向他们看去。

    店长被吓得后退一步,朝周围一眼就瞪了回去。

    众人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陈凡侧身一步,堵住大伙的视线,再向前两步,女人彻底变了脸色,退后一步说:“你……你要干什么。”

    陈凡从前衣兜里拿出一个小本,翻开说:“2月27日,少了两袋鸡翅,3月5日,少了一袋翅根,3月28日,少了一袋鸡排……4月25日……”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着牙打断道:“你……你胡说八道。”

    陈凡把本收起来,说:“王姐,我不是有意查你的,从今年开始,进货备货这些,你全都扔给了我,货拿回来,一般也没人点,我是职业病,况且份额也确实差得不多,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大可以调监控,真相查清楚也没什么难的。”

    女人的脸色由青入白,由白入黄,十分难看,半晌后,她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笑笑说:“小凡呀,你还是太年轻,姐管你们,是为了你们好……好了好了……”她说着话就要拉陈凡的手,陈凡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女人立即尴尬起来,不过仅仅一瞬,就又厚着脸皮拉住陈凡说,“你呀就别跟姐一般见识,同一批进来就剩你和小梅了,咱们是一家人。”

    她话说得客气,手拉得死紧,陈凡想挣脱都挣脱不开,心口直犯恶心,女人继续道:“你就说,你能不能原谅姐。”

    陈凡好不容易拉出来自己的手,说:“王姐,说到底你是领导,即使工作中有什么不满意的,说人也要注意方法……”他最后一句说得十分得体,刻意拖长尾音强调出来。

    “对对对……”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试探地问,“刚刚那个……”

    陈凡说:“我不会跟别人提的。”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女人站在原地,蹙紧眉头,没有动。

    小梅看陈凡走过来,立即上前,问:“大母鼠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陈凡把本子扔在柜台上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小梅说:“她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

    陈凡靠在旁边的死角,坐在矮柜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放心,她不敢拿我怎么样?”

    小梅迟疑地看了陈凡一眼,说:“刚刚你的健身帅哥来过了!”

    陈凡赶紧收了胳膊站起来,探头看看,稍稍愣了一下,又坐回到矮柜说,无精打采地说:“不可能,他在外地,况且……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梅凑过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果然是出事了,你看看你那脸色,快绿成蔬菜汁了……”

    陈凡咬了一下嘴唇,说:“你能不能嘴里稍微积点德,再这么下去,我怕你孤独终老。”

    小梅丝毫不在意,抬起手,中指和大拇指合拢,俨然一个算命先生,说:“掐指一算,郎有情,君无意?哎,我说得对不对?”

    “有这么明显吗?”

    小梅说:“人家一来你眼睛就放光,这几天人没来就算了,你还配合地给出一副死鱼翻白眼的表情,整张脸写满了“我失恋了”,哥,偶像剧里死皮赖脸跟着男一号的都是不招人喜欢的女二号,咱长点心呗。”小梅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控制不住。”陈凡毫无求生欲地吐出四个字。

    小梅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活该你不|性|福。”

    陈凡抬手,一巴掌打在小梅的脑后说:“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哎呦……”小梅捂着头,说,“你确定要这么对我,本来还想教你两招呢!”

    “教我两招?”陈凡迟疑一下,说,“还有招?”

    小梅早就按捺不住,说:“女一号一开始可根本看不上男一号!要打要骂都随意。”

    “你要我动手?”陈凡质疑道。

    “孺子不可教也……”小梅摇摇头说,“若无其事……做自己……”

    “若无其事做自己……”陈凡默默念了一遍。

    小梅抬手,帮陈凡整了一下衣领,认真说:“凡哥,有人夸你长得帅吗?”

    陈凡的脸庞微微泛红,说:“还好吧……”

    小梅笑了一下,说:“你负责,善良,正义,凡哥,你值得更好的,自在一点,别想那么多……”

    陈凡嘴角扬起,笑容温暖,再次狠狠拍一下小梅的脑瓜说:“古灵精怪,干活去吧!”

    “哎呦,你下手可越来越重了!”小梅捂着头,撇撇嘴说,“祝你分手快乐!”说完一蹿,就没了踪影。

    靠——————

    陈凡往后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把和孟鑫打过的电话,聊过的微信,发过的照片一条一条挨着删掉。

    所有的回忆都历历在目,可是,却没有颜色。陈凡看着最后一张照片,是他抱着蜡笔小新和孟鑫的自拍合照,他抬手摸了一下孟鑫的脸,手机屏冰凉的触感格外真实。

    再见了!我喜欢过的人————

    他按下删除键,一滴眼泪打在了屏幕上——

    第14章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一次又一次的心甘情愿,愿意走近长满刺的蔷薇花,被花上的刺刺得满手鲜血,依然可以笑着说:这花真好看。

    是一次又一次的小心翼翼,怕轻又怕重,怕远又怕近,只求那个人能够回头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因为感动而已。

    是一次又一次的周而复始,将所有的伤痛瞬间忘记,只要能够看到他对自己笑,就像被打了麻药一样心满意足,直到心被伤得千疮百孔。

    那么,忘记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经历过上面的所有,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在回忆别人的故事,心里冷漠,不知不觉间却足以令你泪流满面。

    爱情那些事,还真是个笑话……

    .

    通往酒店的路又宽又长,昏黄的路灯打在陈凡的身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拐个弯,就进了市里有名的红deng区,好几个姑娘和小伙子站在五彩变幻的霓虹灯下,灯光轮转,分外妖娆。

    这条街酒吧挨着酒吧,律动的音响声打在地上,拉着地面阵阵发颤,街区入口处车辆排着队,宝马、奥迪,其中,中上等的名车居多,款式还都偏年轻。

    偶有几个背包客,站在店外一直拍照,这些人一看就是游人,惹来不少拉客人的白眼。

    陈凡跟着这群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脑子里一直都在走神……

    真得要这么做吗?讲真的,真豁出自己,他心里还有万种考虑。

    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总感觉这样不太好吧?我可不是一个放dang的人!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就去吧……

    他的心里稍稍有些忐忑,那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尿床,第一次玩火,第一次上课抽走前面男生的凳子,既刺激又好奇。

    陈凡正琢磨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前面的人撞在了一起,巨大冲力让他一瞬间失去重心,他往后一挪步子,脚立即崴了一下。临倒地的时候,他还不忘伸出来扶住面前的那个人。

    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和冲鼻的酒气扑面而来,陈凡低头一看,怀里的人画着重重的眼线,短发遮面,浑身瘫软,倒在自己的身上。

    这才刚过十点钟,就喝成了这样。

    陈凡把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男人拽着他的胳膊,“嘿嘿”一笑道:“原来……原来是个小弟弟……今天……今天老子兴致高,我们走……走啊……让你占便宜……”说着话,就要把陈凡往路边带。

    陈凡吓地赶紧松开手,男人身ti一软,又要倒,他犹豫一下,还是扶住了男人。

    街对面几个抽烟的男男女女,冲着陈凡吹口哨:“哟!哥们今天走运了,他打赌打输了,自动送上门的!你快拉走,过了这村没这地了!”

    陈凡蹙眉,拉着男人扶住路边的电线杆,赶紧横跨几步躲远一些。

    街对面的一个男人又喊道:“送上门的你都不要,大刘,你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倚着电线杆的男人一听就急了,抽一下鼻子说:“怂包,你跑什么跑!你身上的g气早就飘到两里外了,少他妈的装清纯,真要装,滚出这条街!”

    “哈哈哈……”

    “嘿嘿嘿……”

    “就是,你装什么装呀……”

    街对面的人跟着男人一起叫嚷起来,其中夹杂着嘲笑声和讥讽声。周围经过的行人全都回了头,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似在议论些什么。

    陈凡脸上火辣辣的,疯子不要脸,自己还要脸。

    他猫着头缩着脖子,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灰溜溜地躲在车的后面,快速往街头走。直到的人越来越少,四周才彻底安静起来,他慢慢减下速度,刚刚回了神,顿时觉得脚腕又胀又痛。

    陈凡一瘸一拐地挪了两步,就着花台边坐下来。

    他拉下袜子,凑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脚腕处有些红也有些肿。他试着晃了晃,疼痛虽然明显,但是应该没有伤到筋骨,走路应该不成问题,就是可能会肿几天。

    汪汪汪————

    狗叫声吓了陈凡一大跳,两只小黄土狗突然从暗处钻了出来,围着他绕了好几个圈。

    陈凡呼出一口气,抬头向马路的尽头望去,天空蓝到了发紫,颜色薄的透亮,一层盖着一层,总也无边无际。

    此时此刻,他周身被一种浓浓的孤独感真实地包围着,心里好像有人拿着棍子,一直搅和着,难受急了。

    他猛然想起刚刚经历过的场景,那些嘲笑地声音依旧历历在目。

    陈凡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迷惘。

    一路走来,到底什么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有些经历吗?这个世界真得值得人期待吗?

    孤独需要被内化,可是现在,聚集在陈凡的心里,渐渐成为一种愤恨。曾经许多强烈而无处表达的情感此时都一起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憋得十分难受。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