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翔没有接话,两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陈凡最后一次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人,在一起这么久,王翔的眉宇之前,终于又带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不羁,仿佛那个荒唐又洒脱的人真的回来了。

    王翔就这样站在陈凡面前,路灯的光罩在背后,显得既陌生又熟悉。

    凝望了一阵,陈凡慢慢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背光中,只有一双眼睛带着若有似无的水渍,让他能够确定:或许,是有过情分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了……”陈凡终于放弃,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毫无挣扎的话。

    王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片刻后,声音才滞后地从嗓子里吐出来,说:“对不起……”

    陈凡使劲抿了一下嘴唇,把头扭向一边,说:“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王翔听完,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走近,狠狠地、特别拼命地抱了一下陈凡,说:“祝你早日找到那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陈凡依旧死死攥着拳头,像个树桩一样立在原地没有动。

    松开后王翔转身离开,刚踏出一步,陈凡就张口,哑着声音说道:“今后……今后就别再联系了……”

    王翔停了一下,好半天,才默默说了一句:“好……”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在嗓子里黏着,然后踱步走到孟鑫身边,看了一眼张呈昊,一声不吭地走了。张呈昊快走几步,追上去,两人渐渐消失在路灯下。

    孟鑫走到陈凡身边,低声说:“你没事吧。”他的声音虽然淡淡的,却很温柔。

    陈凡低着头,一滴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落在脚边,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一直保持着王翔离开的姿势,没有动。

    孟鑫抬起胳膊,揉了揉陈凡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

    陈凡被委屈撞击的早就没了知觉,他想大声的哭,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堵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哭,有什么好哭的……背叛的人又不是我……没出息的人才哭!”

    孟鑫松开陈凡,扶着他的肩膀,说:“陈凡,是他劈腿,不是你的错,你听见了吗?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任何责任……陈凡?”

    孟鑫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生怕陈凡听不进去。

    陈凡默默吐槽:大哥,我是分手,不是聋子!

    良久,他才缓缓张口:“可是……”

    他在心里把没有说完的话问自己: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那些离开的人,真的不是我的造成的?

    如果我对他好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

    如果我早一点带他回家,他会不会留下来?

    如果我多注意他一点,他会变心吗?

    “是我的错!”陈凡打断孟鑫,吼道,“是我……是我做的不够好!”

    孟鑫抓着陈凡肩膀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陈凡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先背叛的人是他,不爱你的人走了,你更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样的情景再熟悉不过。

    孟鑫看着面前弱小、无助的陈凡,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没有知道他有对象,他不敢走近任何人。

    少年时代的他敢肯定自己,接受那个人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他小心翼翼保护着那段感情,像个重新接触世界的孩子,以笨拙的方式走近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然后尽心尽力的爱着那个人。

    可一切只换来背叛,现在,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问老天、问命运,就像此刻陈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孟鑫拉过陈凡,再次把这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肯定地说:“这不是你的错,背叛感情的是他不是你……”

    陈凡慢慢抬起手,抓紧孟鑫的衣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含糊不清地说:“为……为什么……我尽力了……我想跟他走下去的……我……我爱他的……”

    爱情,只在离开的时候,才倍加珍贵,配喊出口。

    孟鑫拍着陈凡的肩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别怕……陈凡,别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被陈凡的哭声所掩盖。

    茫茫人海,有多少无处诉说的情感?

    如果恰好委屈、孤独、伤感的时候,有个人可以听懂心底的话,这大约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时光荏苒,感谢陪伴。

    也感谢那些或哭、或笑、或漂泊、或动荡不安的岁月……

    离开的人,带走了软弱,却留下一个更加无坚不摧的自己,执着地信仰着那些值得被相信的事。

    愿你一生和暖,不舍爱与自由……

    愿我历经风霜,始终温暖纯良……

    作者有话要说:  愿你温暖纯良,不舍爱与自由……

    ——高晓松

    第26章

    失恋的感觉是什么?

    心里装着一块完整的奶油蛋糕,有个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陈凡捂着自己少了一半的心,在家整整睡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他每次醒,都问自己一遍:有这么爱吗?

    爱情有多少他不知道,不过伤心有多少他倒是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

    又隔了两天,小梅终于来电话:“凡哥,你再不回来,我就只剩尸体了!”

    “嗯,路上好走。”陈凡扔了手机,继续捂着头睡。

    嗡嗡嗡——

    手机再次不要命地响起来,陈凡拿起来看了一眼,闷闷地“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小梅嚎叫的声音:“凡哥!你到底休息够了没!身为领导,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我等小民的劳苦生活。”

    “我休的是年假,挂了!”陈凡说完又要挂电话。

    “别别别……哥!叔!爸爸!!!我知道,以前逢年过节都靠你支摊子,可……可明天晚上是平

    安夜,这场硬仗没有你我们怎么打啊!指望那个大母鼠,客人会把我啃的渣都不剩的!”

    陈凡没有说话,为难地咬了下嘴唇,说:“我要过圣诞节,拜拜!”

    “别别别!爷爷,祖爷爷,祖宗!!!这样吧,你帮我们支摊子支到十二点,然后你爱去哪去哪,行吗???”

    陈凡叹口气,说:“嗯,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你明天来吗?凡哥……”

    陈凡没有听完就挂了电话,他一伸手,把收手机扔到床上,拽起被子继续睡。

    一闭上眼睛,脑中就像过电影一样,那天晚上在公园的情景,开始一一出现。

    他不耐烦地嘟囔一句:“这特么过的什么日子。”唠叨完,狠狠心终于起了床。

    刷牙、洗澡,换衣服、浇花……

    窗台上的吊兰和绿萝,因为长时间缺水,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这两盆花还是王翔拿过来的,之前非说他这里阴森森的……缺人气。

    陈凡把发黄的叶子清理干净,呆呆地坐在阳台上。

    平安夜……

    情侣们过年,单身狗奔丧!

    之前,王翔提过,要送他个惊喜。现在还不到一周,惊喜没等到,自己也妥妥地从“过年”沦落到“奔丧”。

    妈的!就算奔,劳资也要奔个喜丧。

    陈凡抱起两盆花,转身下了楼,直奔门口的传达室。

    看报纸的大爷推着大黑框眼睛,抬头瞟了一眼,说:“旅游去了吗?怎么好几天没见你?”

    陈凡把花盆放到门口,说:“没有,在家睡了几天……这个送您了,我养不活……”

    大爷站起来,眯着眼睛伸手扒拉开叶子说:“这有虫了,还缺水,我给你打打虫,半个月就能绿回来,到时候你再抱回去……”

    “哎……”大爷还要说什么,陈凡已经跑远了,他撇撇嘴,念叨道,“现在的孩子呀,哪有心情养花,自己都养不好……”

    冬夜,气冷,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空气里飘过一楼大婶家做菜的烟火气,显得陈凡一个人,更加落寞。

    陈凡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拿出一根烟点起来。他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极深,似乎有意让这烟的气息深入到五脏六腑。

    陈凡越抽越狠,慢慢地眼睛也红了。他忍着心里的难过,再吸两口,直到一整支烟下去,神情才恢复如常。他掐了烟头,进楼道的时候,终于可以坦然告诉自己:都结束了!

    .

    繁忙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减少思考。

    12月24日下午,陈凡从进店开始就一直专心工作。

    快到九点的时候,晚餐的客人都走了,全去寻找新节目,半夜的那波还没上,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小梅看陈凡一天都沉默寡言,饭也没吃两口,关心道:“凡哥,你记得吃点东西,晚上还得忙呢!”

    陈凡回了句:“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小梅犹豫道:“可是……”

    陈凡从小梅的手里,接过餐盘说:“去吧。”

    “哦……我喝口水就来。”小梅说完向后厨走去。

    扫码、备餐、出餐……

    “您好……”陈凡微微低头,看着屏幕,职业又冷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