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寒永远是最努力的那个。

    更衣室里,李英达才脱下外套,正要换上自己的卫衣,听见有人敲门。

    “师父,”外面人喊,是小媛的声音,“副台长请您去43楼一趟。”

    李英达划开锁屏,一边清着微信推送一边回嘴,“我等下就去。”

    林朝阳的消息跳了出来。

    “这周六跟我去见司南。”

    李英达愣了下,很快露出一丝知足的笑,套裤子的动作更麻利了。

    李英达所在的演播厅在b单元,电梯只通往双数楼层。要想去43楼,他得先上42,再爬一楼。

    结果就这么不凑巧,在43楼的楼道里,他撞见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还没来,让我们先等一下。”

    陈柏寒举着烟,居高临下似的睥了李英达一眼。

    “我不抽,谢谢。”李英达礼貌回绝,想走过去,不想被他一个晃身,截了去路。

    “前辈就这么怕我?”男人露出不屑的笑,将上身往旁边靠了靠,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英达反而不想走了,他停住脚,决意奉陪到底。

    “人人都说你是环时未来的光,今天副台长约见,肯定也是你这些日子发愤图强的功劳。”

    空荡楼道里,硝烟渐起,怎么待都谈不上舒适。

    陈柏寒深吸一口烟,正色道:“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不会懂。”

    “寒门难出贵子,你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属实不易。”李英达信手拈了拈肩膀上的烟屑,表情风过无痕,似是调侃,“不是只有你会托人做背调,你的底细我摸过,陕中二本自考的农村孩子,家里三个妹妹、一个弟弟等你供他们读书,靠替补进cyn,连个海外硕都没有。但凡初试前三甲里有一个人发挥正常,都轮不到你来环时跟我分一杯羹。我说得对吗?小陈。”

    男人抿嘴不语,眉角青筋暴起,山雨欲来。

    李英达继续道:“仗着年轻几岁,野心勃勃,一心想取代我,有本事就把我替掉,要不然,你永远只能坐在我边上,陈副主播。”

    “两位老师,”门后有人喊,“副台长已经到了。”

    李英达甩了甩刘海,撇了陈柏寒,大步走到了前面。

    “来啦,你们都坐,都坐。”

    副台长是个看着还算和蔼的中年男人,手上戴着佛串,办公室的天台上还养鱼。

    李英达顾盼生姿地迈向正对副台长的那张椅子,不料身边人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一屁股当先,坐得稳稳当当。

    陈柏寒拉过另一张椅子,微笑道:“前辈,您快坐。”

    李英达没绷住,差点想开口骂人。

    副台长抖搂着老烟袋,语重心长道:“环时近三年取得的一切成功,一直都离不开两位的辛劳付出。”

    李英达眸色一沉,听这口气,后头绝对还藏着话。

    副台长继续说:“特别是你,英达,从前在曼哈顿办公室,那边的hr就很看好你,说你在内容组表现优异,且一直渴望走到台前,这也是我为什么想你回国的原因。”

    李英达谦虚回礼,“副台长栽培有道,我深感荣幸。”

    陈柏寒咳嗽了两声。

    “不过英达……有一些事,我想还是应该提前告诉你会比较好。”男人甩过一份文件,李英达瞥了眼身边人,人家一脸势在必得,想必早已看过了文件。

    “这是一份内容调整计划书——”

    李英达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花。

    “高层觉得以你的能力,困在环时这样的播报类新闻里,大材小用。s台最近新策划了一台跨界综艺,主打儿童益智向,午夜档,我们希望你能去那里,给大家一个焕然一新的李英达。”

    “午夜档?”李英达没来得及看完文件,就迫不及待反问道:“儿童益智向?你确定没在开玩笑?”

    副台长一脸正色,“这是我们深思熟虑过的事情,你已经足够老练了,在环时组待了这么久,也形成了一定的职业闭环。作为前辈,也是时候给新人腾腾位置了吧?”

    “都是鬼话!”李英达气得直拍桌,“是足够老练还是足够老?要你们这样费尽心思架空我?为什么我之前没听到一点儿风声?凭什么就把我从节目上撤下去?”

    “怎么没有风声?”一旁沉默的陈柏寒笑了,他微抬起眼,斜视着某人,音色冷冷道:“早在上周,我们就在节目尾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意见征询,百分之六十三的收视观众认为,希望能在节目上看到更多新鲜面孔,其余三十五的观众认为,环时可以考虑输入新鲜血液。”

    “换句话说——”男人呵呵了两声,眉眼璀璨,“前辈,您过气了。”

    ☆、送花

    林朝阳等到后半夜,才等到李英达回家。

    未见其人,他先闻其声,大毛呼哧呼哧地用爪子拍门,李英达埋在它怀里,一路连推带拉地拱到客厅。

    男人在等他。

    回炉热了两个菜,林朝阳拿来一瓶气泡酒。李英达解了衣,一眼扫到六贤记的包装袋上。

    六贤记的班戟是他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