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爱像一朵红红的玫瑰,六月初绽的玫瑰。哦,我的爱像一段旋律,一段弹奏和谐的旋律。”

    “直到所有的大海都干涸,亲爱的,所有岩石都被太阳融化,哦,我会一直爱着你,亲爱的,直到生命最后的沙粒流尽。”

    李英达放下宣讲稿,微微鞠了一躬,“06号考生,李英达,展示完毕。”

    座下的男孩“啪啪啪啪”鼓起了掌。

    “有进步有进步!”林朝阳小跑着上台去,一副忠实迷弟的样子,两眼发光:“从前从来不觉得莎士比亚的名篇这么有意思,被你一读,我竟觉得,其他人都没你念得好听。”

    不想身旁人面色一垮,垂头丧气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若真有那么出挑,就该和司南姐一样,被北影中戏上戏南广签了个遍,哪还会苦兮兮地每天练形台声表。”

    林朝阳望了眼小剧场,四周空荡一片,只有他和李英达在这里。他想一直看他展示,可好像,英达并不想只在自己面前绽放。

    排练完两人出剧场厅,回程路上,李英达请吃哈根达斯。

    林朝阳有一勺没一勺挖着,听他喋喋不休讲着家里的事,末了还问一句:“你呢?阿姨他们还对你好吗?”

    于是林朝阳更烦了。

    林朝阳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蛮好的。”

    李英达说:“那就好。”

    男孩又不甘心地说:“为什么我说好就好,你难道不会多问一下?”

    李英达愣了,心无城府地说,“我为什么要多问一下,是你说好的。既然好的,何必多问。”

    “是啊,反正你也不是真关心。”林朝阳放下冰淇淋,不吃了,不想吃了,今天出门前看黄历,忌争吵,宜作闹。

    李英达抿了抿嘴,替他捋了捋被汗淋湿的刘海,说:“你今天怎么了,本来活蹦乱跳地来找我,可一出剧场门你就闷闷不乐的。”

    男孩摇摇头,“没什么。”

    他把没吃完的哈根达斯扔进垃圾桶里,也不管某人看没看见了。

    他都无所谓了,自己还那么有所谓干嘛。

    两人一路闷闷地走,李英达闷,林朝阳也闷。

    越闷便越觉得热,李英达走在前面,不想理他。

    盛夏的蝉鸣在迎头叫,林朝阳又跑过去,想跟他搭话。

    李英达拔腿飞快,自个儿拐到前面。

    闹别扭了,自己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直到回到李英达家里两人才说上一句话。

    话是林朝阳说的,李英达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林朝阳居然也会主动低头,真是世间罕见。

    但他实实在在地低了,在楼梯角,眼底红红的,拉着自己的衣角不松手,像个蹩脚小书生。

    李英达说:“干嘛,不是嫌我的哈根达斯不好吃吗?扔就扔了吧。”

    林朝阳以为他没看到,原来都是记着的,他又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喜欢上他了。

    “我一点也不想待在我妈那儿。”林朝阳说,像只卸下防备的绵羊一般,把头搭在李英达身上。

    有钱人的身上,就算淋了汗也是香香的,不比自己,弄堂里的油混子,一年四季的毛衣都带着一股酱油味。

    李英达就知道他心里憋着事,他心头一软,只说:“不想住就别住了,每次去找你,听到你爸跟你妈吵架,我都觉得烦。”

    林朝阳说:“他不是我爸,我爸姓林。”

    李英达意识到口误,忙吐了吐舌头,摸了摸男孩的脸,“算了,大人的事就让他们大人去想好了。总之你答应我,以后别老什么事憋在心里了。”

    林朝阳被这么一说,便更觉得万分羞愧。是的了,他有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啥性格,怪里怪气的。

    一有什么事,就像那枯萎的花骨朵儿,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孤独地自闭着。

    没人会对他的心事感一点兴趣,除了英达,他每次都会听他讲完,就像自己每次都会看完他排演。

    有人在舞台上挥舞王杖,有人就在台下兀自鼓掌。

    喜欢是相互的,舔舐伤口嘛,也是这样。

    男人掐点下班,路过花店。想起李英达曾戴在头上的那朵郁金香,不由得勾起一笑,走了进去。

    正赶着店庆,满打满送,店里小妹说买三送二,于是林朝阳便一口气抱着五束花,开后备箱时都腾不开手。

    一路上他都在想李英达收到花的样子,过去他总嗔怪,说自己古板木讷,不解风情。别人男友总该有的,他姓林的从没有过。

    林朝阳觉得是时候表露下浪漫,哪怕他也不知道,待会该怎么和英达交代这些花的事。

    “随便买的。”------男人站在电梯口,反光镜里露出一脸故作清冷的表情。

    不对,感觉不对,似乎有些太刻意了。

    林朝阳微微转了转身子,换了个略缓和的表情,嘴边一扯,笑道:“恰巧路过,就随手买咯。”

    还是不对,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总觉得有些做作。

    男人挠了挠头,复又举起那些花,憋出一个笑,“呐,送你的,下班刚好撞见他们搞活动,我也就碰巧拿了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