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力中的怒气值突然中断。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菲奥娜,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是异样的专注,并似乎在凝思着什么。

    可以肯定,她并非是在天真地同情他,但她究竟转的是个什么念头,他实在难以揣摩。

    而且,她今晚的好感度波动会不会幅度太大了一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恶真的可以这样来回弹跳吗?

    酝酿中的情绪打了个岔,里德尔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狂躁和暴怒,但他天性睚眦必报,“恶心的孽种”一词触及了他的雷区,受到了这种羞辱,必定要报复回来才能心里舒坦。

    其实,他本来还想让里德尔一家再多活一段时间——当作是蛇怪的储备粮。现在看来,老天也觉得他们不配再享受平庸的人生。

    盘算了一下,里德尔对菲奥娜说:“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个今晚住的地方。”

    菲奥娜看了他一会,似是了然地一笑,“好。”

    里德尔不在乎她有没有看穿自己的意图,反正她也不会阻止他或对他产生反感,有戏可看她再开心不过。

    他快步回到了冈特老宅,叫醒不太情愿的蛇怪,带它绕过村庄爬上对面的山坡,用开门咒进入了阔气的里德尔府。

    经过花园的时候,对声音很敏感的园丁察觉到了动静,从小木屋里走出来查看,还没来得及喊叫出声就一脸惊恐地死在了蛇怪的目光下。

    他没有分出去半点余光,脚步不停地走进主楼。

    老里德尔的位置很好找,因为他正在愤怒地大声咒骂,发泄着在酒馆里遭遇的不快,老里德尔夫人捏着手帕在一旁抹眼泪。

    里德尔在房门口礼貌地敲了敲,这对老夫妇惊讶地扭过头。

    “晚上好。”他带着微微的笑意说,突然想起来菲奥娜“做作”的评价,又倏地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要问的上一次已经问过了,抓紧时间,你们再死一次吧。”

    “你……”老里德尔震惊地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了从里德尔身后冒出头的蛇首。

    老里德尔夫妇无声无息地睁着惊恐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还差一个。

    里德尔想了想,他曾在这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不算费劲地回想起了布局,转身走向了二楼。

    在酒馆快要关门前,里德尔终于出现在了酒馆门口,招手让静静独坐的菲奥娜出来。

    菲奥娜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轻声问:“找到了?”

    里德尔点头笑道:“起码在这个村子里,没有比那更好的房子了。”

    菲奥娜“唔”了一声,拍了拍里德尔的背。

    里德尔愣了下,疑惑地扬眉。

    “走不动了,再背我一下。”

    里德尔:“……好。”希望她没有对这个上瘾。

    爬坡要比下坡费劲一点,里德尔背着菲奥娜到里德尔府大门前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冷风一吹,透骨凉。

    他觉得他也离生病不远了。

    里德尔府灯火通明,一片死寂。

    菲奥娜进去时看到了倒在院子里眼睛还没有闭上的园丁,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里德尔回头。

    菲奥娜慢慢走到园丁的身前,蹲下来,仔细端详着。

    里德尔:“……”这又是什么怪癖发作了?

    “你杀了几个人?”菲奥娜背对着里德尔问。

    “六个。”里德尔语气平常道。

    里德尔一家三口,园丁,女仆,厨娘。

    上一次他只杀了三个人,但这次要住下来,就不能让其他人出来碍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

    “住一晚,明天早上离开前放把火,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比他以前用的死咒更加不露痕迹,麻瓜们不会有疑惑,魔法部不会来调查,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菲奥娜没有说话。

    里德尔觉得有些不对,向她走去,“你在看什么?”

    “这个人,我见过。”菲奥娜语气幽幽。

    里德尔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头只能看到菲奥娜灰色的发顶。他视线移到地上的男人身上,这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在上一次他杀死他时,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你怎么会见过?”他问。

    她难道来过里德尔府?

    菲奥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死气弥漫的夜色里听着有些心惊。

    她仰起脸,玩笑般地说:“你不是说很了解我吗?我怎么见过他,你不知道?”

    里德尔被问得哑然。

    “汤姆,你对我说过很多谎言——我不喜欢欺骗者,但对你,我总能容忍几分。”

    菲奥娜想站起来,但蹲了太久,她的体力也基本告罄,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里德尔伸手想要扶她,被她避开。

    里德尔摊开的手心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