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儿子打电话说要在自己家里聚聚,有事要和米朵谈,她有种又被需要了的感觉。

    米朵本打算进厨房帮着张萍一起忙活晚饭的,但小身板根本就抵不过张萍推搡,只得又退回了客厅等待。

    没过多大一会儿,门外接连传来开门声,先是张萍的老伴段兴接孙子宁宁一起进屋,小家伙一看米朵带来的点心,一声欢呼就直冲过来。

    接着就是fiona,哦,敏芳回来了。敏芳在婆婆家是不敢叫英文名的,所以一个劲的给米朵使眼色。

    最后进门的才是这次邀约的发起者段勇。微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可能是有些着急赶路,脸上还带着汗珠。

    他一进门就看见米朵含笑与家里人聊天的样子,老妈、媳妇儿、儿子都对米朵喜欢的不得了,看见对方在家里如鱼得水的样子,那股子因为堵车而带来的焦急和燥热都慢慢平复了下来。

    说起来这次邀请米朵,他可是受了上级的郑重委托,只是这个任务有点不好做呀。

    因之前花嫁工商注册时关于住所地的问题他曾经逐级上报请示过,所以领导才觉得他能和米朵搭上话。可领导们哪里知道,真正能与米朵说上话的,是自己的老妈张萍,但既然任务分派下来了,那就接吧,能不能成的尽力就好,反正他的心态一向佛系。

    晚宴进行的十分融洽,张萍感觉自己这顿饭的水平发挥非常出色,且有了点心,宁宁也不会在挑剔奶奶做的饭菜不合口味。总之大家宾主尽欢。

    饭后段勇和米朵在段老爷子的书房单独聊天,他也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局里就接到通知,有位姓孙的华侨要回祖籍地省亲,且有很大概率会在本市投资,上头让做好充分的招商引资准备,同时也要周全的做好接待和服务工作,让人宾至如归。

    海外华侨叫孙宪民,今年87岁,现入籍马来西亚,手里资产庞大,涉及金融和地产等众多领域。这么大的年纪还要亲自回苏名市一趟,可想而知他身边的家庭、子女和众多的关系网络有多么的轰动了。

    要说这位身价颇高的老人子女缘并不亲厚,前后找了四位老婆,可子女不过三人,据说长子在那个战乱年代下落不明,次子遭遇海难失踪,只剩了一个小女儿爱若珍宝,只不过这个女儿并不能支撑起他的商业帝国,所以接班人还在子侄以及外孙之间衡量。

    就是这么一位对他的家族来说,牵一发动全身的老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定要亲自回一趟苏名市。

    本来局里已经做好了5月底前接待的准备,但是老人一直迟迟没来。6月初的时候,又接到通知说是老人染病,行程待定。可没过几天又说老人已决定五日后启程。

    局里对这个“朝令夕改”的任务很是头疼,尤其是在接到了对方顾问团队发来的行程单时就更头疼了,他们要在到达的第一日探访一座老宅,据说那是他大儿子生前最后可查找的落脚点,而这座老宅就是米朵新近继承的丁香花园。

    本来就听得一头雾水的姑娘,刚刚吃过饭还有些困顿,对面的段勇讲个故事温温吞吞,连点升降调都没有,米朵感觉自己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打架了,不过碍于礼貌一直强撑着。

    她不知道段勇和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起初还以为对方想让“花嫁”提供宴会厅的布置,或者提供些点心供哪位老先生品尝,可话题始终都围着这位老先生的家事和社会背景,并没有提及如何设宴,以及设宴的规格要求。

    直到刚刚对方提到,这位海外华侨孙老先生,打算到苏名市的第一站就要参观丁香花园,而且这个丁香花园是他那位失踪的大儿子最后的落脚点?

    这就有些意思了,一位即将入土的老人漂洋过海来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落叶归根,故土难离,可在这个时候对方却提出要去大儿子失踪前最后的落脚点一探,这是什么意思?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许大爷就是一位资深八卦爱好者,尤其对豪门争产特别感兴趣,最近某位赌王的身后事牵涉出众多太太,众多子女的事迹,可让他老人家兴奋了很久。

    这又来了一位有丰厚身家的孙老先生,在如此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又是拖着病体这么敏感的时候,提他早年失踪的大儿子,他想干什么?

    不对,人家的事其实和米朵没多大关系,米朵是怕豪门争产将花嫁以及丁香花园牵涉其中。

    因为她有了一种不算太好的预感,似乎孙老先生的种种情况显示,他来苏名市很可能是有其他目的,而这个目的或许会与丁香花园有关。

    微皱的眉头,紧紧珉起的红唇,眼看对面的女孩凝重严肃的表情,段勇就知道对方终于打起精神了。

    他其实也不想啰里啰嗦说一堆废话,毕竟他和媳妇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八卦别人家事情的爱好。可是这些背景不讲清楚不行,否则后面的话不太好说。

    孙老先生的顾问团队还曾经提出过要购买丁香花园的意图,但这个事情需要当事人之间亲自商谈,我们局里也不好做主干预,最终就不了了之。但是对方还要求在孙老先生回乡探亲这一段时间,他要住在丁香花园里,他们可以出高价将丁香花园包下一段时间。

    米朵的眉毛挑得简直都要飞起来了?他们想要包下丁香花园一段时间,这可真是有钱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只不过那是做梦,花嫁要营业,后面的别墅区还有员工生活和居住,最后面的花园还有自己的小秘密,米朵怎么可能会答应,更何况他们包下了这里,那米朵这些人又要到哪里去?

    段勇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尤其是对方的顾问团队不是私下找当事人询问商谈,非要从招商引资这个大背景下,用他们行政机构来居中传话安排,怎么看都有种以势压人的意思。

    可对方毕竟远来是客,又以大额投资作为引子,接待服务机构也不能甩手不管啊!上头想来想去,就想起他这个曾经为花嫁说过话的人了,想着先私下询问沟通一下,看看丁香花园现任主人的意见,然后在做调解。还没准两边都很好说话,局里居中一协调这件事就圆满解决了呢?

    只不过现在看着米朵的表情,这种“两边很好说话”想法只能是局里的一厢情愿了。

    毕竟顾问团队那边咄咄逼人的傲慢劲,局里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米朵有火气可也不愿意向段勇发,这个事情说来说去他也不是主导者,只能缓缓情绪后说:“段大哥,这个事我帮不上忙了。你也了解我的情况,花嫁每日要营业的,我还有许多员工都居住在丁香花园里,一时间不好挪动。

    如果那位孙老先生只是想来花嫁游园,或者去后面的别墅区寻找一下当年他大儿子的生活痕迹,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安排的,别的就只能说抱歉了!”

    段勇得到了初步的结果,也没有深劝。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有人说相中了他家,想要花大价钱包下来一段时间,他也不愿意拱手相让,哪怕会有大额金钱上的补偿他也不愿意。

    这个和钱多钱少没有关系,纯属个人空间领域被他人惦记的那种抗拒感。

    段勇在孙宪民的顾问团队提出想要入住丁香花园的时候,还是找户籍科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孙老先生祖籍确实是月省苏名市,战乱时流亡海外,原配妻子和大儿子就一直留在了国内,等到局势稳定后两边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而且对方很快就再娶当地土著,一位庄园主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也未见回苏名市寻找原配和长子,所以这次他们气势汹汹的奔着丁香花园而来,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米朵带着段勇附赠的的消息,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

    这个时间段花嫁已经闭园,别墅区灯火辉煌,许丰与老伴正准备明日点心用料,厨房传来浓浓的香甜气息。

    大厅中间叶子正在看综艺频道,笑的前仰后合的姑娘,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着想笑。

    夜晚的微风送来的是阵阵花香,这就是每一日平静生活下的缩影,大家都将这里当做了各自心目中的避风港。

    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米朵都要尽快将事情搞清楚。这座花园是有什么吸引力,能让一个去国离家几十年的人突然又惦记了起来。

    她将当初继承房产的所有手续全部都找了出来,遗嘱、公证书、土地证、房产证以及工商执照等等证件,各种小红本本和纸质文件很快铺满了书桌,这些东西就是自己的底气。只要对方不是强买强卖,这一方土地自己还是守得住的!

    只不过土地及房产的继承手续真的要抓紧办理了。之前是没有钱交过户的手续费,现在多少有些富余,且花嫁每日进账都不在少数,这笔费用自己应该能交得起了。

    有了办理过户房产的心思,米朵第二日一早便直奔花嫁边上的国土资源局大厅去询问相关事宜。

    九点钟国土局的大门刚刚打开放人,米朵就随着办业务排队的人群一起挤进了大厅。这里的工作人员她也不算陌生,作为最近的邻居,且是花嫁最早的客户群体,再说还有许丰的面子在里面,米朵很快将过户手续以及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和费用都打听清楚了。

    要办取继承过户,主要费用包括公证费、房地产价值评估费用以及继相关的税费和契税。

    这些费用里的公证手续费她已经办完,且还再有效期内所以这笔钱就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