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琛不喜欢她那张脸。

    他说她的脸不够干净淡雅。

    因为这句话。

    十年来,她一直薄施粉黛。

    可今日,她化了浓妆,涂了红唇。

    身上一袭华贵鱼尾长裙,裙摆缀着满天星的碎钻,拥有光芒四射的美艳。

    她看起来不像是被劫持的人质,宛若出席宴会的豪门贵妇。

    年轻夫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长睫交织下的水眸是无声的抗议。

    她不愿意再迁就自己,只想漂亮的赴这一场死亡之约。

    警察们一字排开举起枪,十几个冰冷黑洞的枪口指向她——身后掩藏的劫匪也举枪按在她后腰,将她一步步推到这场博弈旋涡的中央。

    年轻夫人的目光落到最中央高挺伟岸的身姿上,而后挺直脊背,平静从容的望向那个森冷矜贵的男人。

    她身后持枪的劫匪愤恨难平,冲着面前一众警察喊话。

    “妈的!你们怎么不抓他!商琛!他逼得多少人走绝路,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孤傲漠然的冷视这一切,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放下枪!主动释放人质,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刑警队长对劫匪发出最后警告,面前十多把枪的子弹上了膛,包括怼在她腰后的那一把。

    已经上天台布控好的特警听到队长的警告,那是一句暗号,表示人质的生命受到威胁。

    砰!

    来自工厂顶楼的一声枪响,她身后的高个子劫匪应声倒下,脖子上的窒息感瞬间消失,空气重新贯入肺腑。

    她安全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同那个俊漠男人攥紧的拳也渐渐松开。

    没有人注意,工厂门后,另一个劫匪的黑影窜过她身后,枪口正对她后背,带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扣动扳机。

    砰!

    “把这签了,你还不配当我商琛的妻子。”

    男人醇厚磁性的声音由远到近进入耳畔,在脑内化成一声声的重响,将她的意识拉回眼前的场景之中。

    忽觉一阵刺耳轰鸣。

    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五感逐渐恢复正常,雾蒙蒙的一切才开始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

    新婚的大红喜被,墙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地上瓷砖铺满玫瑰花瓣。

    还有攥在手里的一份协议,页头写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这是十年前!

    她和商琛结婚的当天晚上!

    黎粹从自己被枪击重生的震惊中醒来,她先是茫然的微微张口,而后不敢置信的猛然抬头,美眸正好对上面前俊漠男人的冷眼。

    不知怎的,她竟涌上一种热泪盈眶的感激,激动的攥着离婚协议书的手都不停发抖。

    这年,她十八岁,商琛二十岁。

    为了给商家冲喜。

    为了照顾因为那场大火受伤的商琛。

    她甚至放弃了大学,听从商老太太的话嫁到商家。

    那十年,她吃苦受累,无怨无悔。

    如今,再活一世的喜悦令她不由得喜极而泣,暖流不断涌上眼角,娇媚白皙的面庞上滑下两道泪泽。

    轮椅上的男人五官隽逸深邃,刀锋削过的棱角冷厉,锐利黑眸投射出清冷孤傲的光。

    商琛冷峻淡漠的看着,对她现在涕泗横流的反应并不惊讶,只是添了几分不耐。

    “谢谢商大哥饶命,谢谢商大哥饶命”刚刚还泪流满面的黎粹突然双手合十,冲他感恩戴德,“谢谢你,谢谢你,我马上签,马上签”

    商大哥,是她一贯对商琛的称呼。

    即便上辈子嫁给他十年,她也是叫他商大哥,“老公”这个称呼,他不让叫。

    “笔呢?商大哥你有笔吗?”

    黎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勾人摄魄的美眸被泪水冲刷过后湿漉漉的,口吻轻快愉悦的向他要笔。

    饶命?

    饶谁的命?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商琛的意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