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中央,黎粹小脸发白,长睫在白皙肌肤上落下扇形阴影,一动不动平躺着望天花板。

    他们之间,鲜少有这么平和安静的气氛。这让她感到很不适应,唇瓣有点干涩,喉头发紧,道:“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商琛从平板电脑中抬头,凝视虚弱的女人,沉声道:“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生过病?”黎粹垂眸睇着他,“难道天才小时候生病,都不向爸爸妈妈找安慰吗?”

    商琛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小时候的事,也没回她的话,掏出自己白色手机点了号码递给她。

    她看到拨号界面是自己父母在美国使用的号码,吃了一惊,但一想到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倒也没觉得多奇怪,从毯子下面伸出手接过白色手机,打通父亲的电话贴在耳侧。

    “爸,是我。妈妈呢?”

    “我挺好的,就是今天想你们了。”

    “没,他没欺负我,你们在国外好好待着就行,一定要注意身体。”

    和爸妈简单说完两句家常话,她挂断通话把手机还给他。

    商琛瞧她只是简短说了两句,收起手机,薄唇抿出笑意,道:“我还以为你会向岳父岳母告我的状,或者叫岳父岳母回国找警察抓我。”

    刚听到父母声音,她躺在枕头上,眼梢还挂着几滴晶莹,左右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他们老了,不能跟着我操心,我现在只希望他们能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你刚才说生病了找爸妈安慰。”他弄不懂女人的小心思。

    “我的意思是”她想了想,索性侧过身不看他,“算了,跟你这种没有心的人讲了也是白讲。”

    许久,又是一阵静谧,她身后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低沉如粗粝的音色像是被打磨过得砂纸,墨眸凝视女人后背,沉声说道:“对不起。”

    这句突如其来的抱歉搞得她云里雾里,商琛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和人道歉的脾气,她也不敢搭茬,静静听他下一句话。

    “对不起,我给你折腾生病了。”商琛猜得到病因,女人身子骨比不上自己强健有力的体魄,她身体吃不消很正常。

    “哼,你要是有良心就少来几次,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良心。”他话说得无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俊面挂上薄凉轻笑,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原来,生病还可以找父母安慰”

    “什么?你说什么?”她头疼犯困,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你睡吧。”男人自觉地拿起一个枕头夹在腋下,“我睡沙发,有事叫我。”

    黎粹阖眼休息,向上抻了抻被子,她就算天塌了也不想叫他,亏得发低烧,好不容易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她只想好好休息,才有精神想接下来的日子。

    退出卧室,男人来到客厅,颀长健硕的身躯躺在沙发上,拿出不离身的黑色手机随便划着,里面只有一张全家福。

    一对夫妻和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可那张照片,父母的脸被扣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

    第64章 【三观奇怪】

    回到北城之后, 似乎是因为沈毅尧的事情,黎粹能明显感觉到商琛对自己的看管愈发严重。他嘴上不说,但暗地里还在磨她的意志, 或者说他希望她能崩溃, 继而绝望,迈入另一种妥协的极端。

    每周三的舞蹈课仍然是她出来放风的时间,像是劳改犯从围墙出来仰望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鸟。也正是因为芭蕾, 这见证着她所有曾经的热爱, 让她没有在这种日子里失去希望。

    这天中午, 下了课, 她去办公室取学员们的评价手册, 下星期是舞蹈学院的期末测评,有很多前期工作需要准备。

    阿昆杵在办公室门口像堵墙, 幸好办公室的老师们中午都去吃饭, 不然肯定会成为一道风景线。

    “三婶?”门口有个少年叫她,还没等踏进办公室,便被阿昆拦了下来, 少年再一次对阿昆有礼貌地颔首道:“你好,我叫商皓煜,商琛是我三叔, 我上次在祖宅和三婶见过面。”

    黎粹正在数评价手册, 听到门口有动静, 转回头看到那个上次在祖宅和自己说话的少年,印象里,这个少年很不一样,和商家任何人的性格都不同。

    除开祖母是嫁进商家的外姓人,这个少年, 倒像是唯一一个姓商的正常人。

    和一个正常人交流的机会太难得,她匆忙将评价手册塞进包里,又看向阿昆,道:“没事,我认识他,他是商琛的侄子,让他过来吧。”

    黎粹见阿昆拦在门口动也没动,挎上皮包走到门口,不太和善地问:“用不用我给商琛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侄子叫什么名字?还是问一下他要不要连自己的侄子都防着?”

    “没关系,三婶,别麻烦三叔了。”少年向黎粹欠欠腰,“婶婶再见。”

    她刚想叫商皓煜等一等,自己可以给商琛打电话,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楼梯走上来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形,商皓煜见到他也呆滞地愣了愣,而后连忙九十度鞠躬道声:“三叔好。”

    商琛站在楼梯口看到少年,点头“嗯”了一声,墨眸扫过女人嗔怪的小脸,又告诉阿昆去车里等着。

    他不可能责怪对自己忠心的手下,反而冷眉竖眼看向商皓煜,问道:“你爸让你来的?”

    “不是。”商皓煜忙摇头,不好意思地挠着后颈,神情稍显慌张,“三叔,是我我看舞蹈学院招学生工,我才您,您别告诉我爸,不然我爸又该打我了。”

    一旁听着的女人稍显吃惊,如果说祁希冉出来打工是为了靠近商琛,那商皓煜是为了什么?

    还没等她从这弯弯绕里搞明白男人已经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一大摞学员名册,带着她和商皓煜下楼上车,来到一家法式星级餐厅。

    黎粹心细如发地观察着,明明因为堂兄弟不睦,他应该不会对商皓煜有什么好脸色,但从这一顿饭上来看,商琛似乎还有些人情味儿。

    回家的路上,商皓煜要自己坐车回家,商琛也没说要送,一言不发带她坐入劳斯莱斯后座,恢复到豪门冷冰冰的家族关系。

    黎粹等了半天看商琛不出声,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商家也需要十五六的孩子出来打工么?而且商铮为什么会打他?而且我看他饭吃的很快,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吃饱饭的样子。”

    “因为他不是商铮的亲生儿子。”商琛和她说话,脸色是鲜有的漠然,吐出寒冰一样无情的话,“商铮结婚很多年没孩子,大爷爷为了要曾长孙就抱来一个弃婴,但因为没血缘,所以在商家也没什么地位。”

    黎粹听这话美眸顷刻瞠开,红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震惊道:“天啊!你们还活在古代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商琛侧目看她黛眉蹙紧的小模样,淡笑道:“我们家不还为了冲喜给我找个媳妇儿么?”

    这句话给黎粹噎的哑口无言,商家世世代代都在北城扎根,看重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