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我们回家”四个字,男人手里的刀叉顿了顿,他低低笑了两声,好似在讽笑她的天真,他目色颓然的看向她,沉戾道:“粹粹,要不是我在南边有些势力,大爷爷二爷爷带着商铮来庄园夺权的那一天,死得就是我们一家三口!”

    黎粹缓缓垂着眼眸,才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真正意味,恶人无论何时都是恶人,刚愎自用,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必须要赶在商琛下手之前和这个卧底说上话,整整三天,商琛熬了那个卧底整整三天,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从地下室传到地上,她祈祷这个警察能撑下去,至少要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三天里,商琛每天出行的时间基本一致,晚上九点他会准时出门和帕蒙亲王碰面,阿昆会开车去接他,路途不远,她只有五分钟,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自己独处。

    掐准商琛时间的第四天晚上,阿昆开车前脚刚出村寨,她急慌慌,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跑下竹楼,蹲到半地下室的铁栅栏外面,向黑洞洞的里面望去。

    她急迫地向地下室里呼唤,“警官,警官,你还好吗?还可以说话吗?”

    “咳咳。”最里面传出两声细微的咳嗽,而后是一阵艰难缓慢的挪动声。

    迎着月光,她才看清这位警官的模样,两个眼珠被活生生挖了出来,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警官气若游丝的靠在墙壁上,但仍是一身傲骨,问她,“你是陆老板的妻子,告诉他别做梦了,我不会说的。”

    她不能耽误时间,迅速传递着消息,“警官,你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你的同事?他不是陆老板,他是商琛,是国内商氏集团的总裁,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回去才有证据查他的底细。”

    警官直觉敏锐,反问道:“你是陆老板的妻子,我怎么相信你?”

    她沉着应道:“我对您坚守的秘密没有兴趣,我只想联系到可以救您离开的同事。”

    里面的警官撑起一口气,伸手摸到栏杆,艰涩的说:“我的定位器被他们扔了,咳咳无法定位这个村寨的位置不过我在寨子前面的大树底下咳,埋了个对讲机,应该没有被他们的人挖出来”

    “好,对讲机,我去找。您挺住,一定要撑下去。”

    与此同时,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寨子外面的隐蔽暗处,女人奔跑的步声通过蓝牙耳机传到他耳朵里。

    驾驶座的阿昆询问着,“先生,已经过五分钟了,您不回去吗?”

    后座的男人缓缓阖眼,落魄又绝望的笑了笑道:“不必了,是我输了。”他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拿出一厚叠用信封包的钱,扔给阿昆,“拿上这笔钱,趁条子还没来,赶紧走。”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怜爱他

    想想粹粹受的苦

    第89章 大结局下 【 囚爱成徒】

    “先生, 您这是说什么话!您现在走,只要条子抓不到您,就还有机会”阿昆回头看着后座的男人, 从他颓败的神色里, 看出他的放弃。

    警车鸣笛的声音在山间盘旋,红蓝交替的光不断在林间闪烁。

    阿昆急道:“先生,我们走吧!”

    “不了, 粹粹还在里面, 我得去找她。”商琛推开车门, 在警车呼啸声中逆行, 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央。

    在那个竹楼里, 商琛见到手握对讲机,慌张不安的女人, 他咧开唇角冲她笑了笑, “老婆,有人来救你了。”

    女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她浑身发抖, 知道这座竹楼已经被警方围住,但在这个当口,她却止不住泪流满面, 泪水从她眼尾断了线。

    商琛伸臂将颤抖不已的女人拥入怀中, 轻拍她的后背, 沉声安抚道:“你赢了,粹粹,你赢在我爱你,赢在我舍不得。输给你,我心甘了。”

    “你都知道, 是么?”她看透他的冷静,这绝对不是正常反应。

    他松开她,轻抚她侧颜,墨眸眷恋不舍的凝睇他,不想错过现在能见到她的一分一秒。

    这一切他早都安排妥当。

    她见不到警察,他带她来见警察,他把地下厅的密码给她,让她人证物证具在。

    他给她和那个卧底交流的时间,他们说的话通过她脖子上的项链——那个窃听器,一字不差的进入他心里。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亲手将自己送上囚徒之路。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把孩子生下来。”他抬手抹去她的眼泪,牵起她的手走向竹楼门后,站在她背后,笑着送她走,“走吧,粹粹,出了这个门,你就安全了。”

    如果她能回头,一定看得到他眼眶里的泪光,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即使此时此刻,他已经穷途末路。

    她战栗的握住门把手,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身后传来男人深沉的嗓音,他舍不得,咽下喉间所有苦痛,缓缓阖眼,嘶哑道:“粹粹,好好过下去,别忘了,死刑前来监狱看看我,别让我死不瞑目。”

    黎粹能坚持的精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因他这话,她齿关不停地发颤,全身抖得不行,唇瓣咬的血红,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动一步。

    从她身侧,男人伸出大掌握住她攥紧门把的那只手,他在成为囚徒之前,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为她打开门,还没等黎粹有所反应,背后一股沉而决绝的力量将她推了出去。

    警察见到竹楼开门,全体举枪冲上台阶,实施抓捕。

    “粹粹,走,跟他们走。”他将她推到跑过来的警察手里,见到两个警察带她离开,俊颜突然浮现从容不迫的淡笑,在她身后道:“别哭,这是我欠你的。”

    警察们错过她身侧冲进竹楼内屋时,刮起的风丝吹在她湿润脸廓上,她双腿止不住颤抖,低着头泣不成声。

    坐上警车前,她抬起头仰望星空万里,用细若蚊喃的嗓音问身边的警察,“他会判死刑吗?”

    “什么?”警察没听清她模糊的话语。

    她摇摇头,没再多问。

    这璀璨无垠的万里星河已经给了她答案。

    后来,那个男人判了死刑,缓刑半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