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碰到海棠的那一瞬间,用袖刃划开了她腰上的绦带。

    一旦大幅度动作,就会完全散开。

    不知起身的时候,裙带滑落…殿上那些衣冠楚楚、端庄优雅的嫔妃们,看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神情呢。

    三十杖。呵。还真是便宜了她。

    进宫前她细细看过宫规,任何禁忌了如指掌。东宫里使些小诡计便罢,太子一向好脾气,或者说懒得追究。

    可在凤仪殿作妖,那就是自己不给自己活路了。

    衣冠不整,有污渍,都算殿前失仪。

    何况那是皇后赐下的裙子,若白妗忍气吞声了,就这么去拜见皇后,后果可想而知…这个海棠,一出手就想要她死。

    她又何必留情?

    与此同时,白妗想到另一个人。

    对比海棠,便能觉出杜家那位的厉害了。

    直接从奴婢下手,太掉份儿。

    不如从男方那里旁敲侧击,试探一下意思,顺便动摇一二。

    若是成,自然是好,若是不成,她也能留下个识大体的印象。

    无奈对手是姜与倦。

    话又说回来,据说海棠,也曾是个货真价实的千金。

    白妗不太喜欢和这类闺阁千金打交道,瓷娃娃一样,太脆。

    重换了一套衣裙,她不打算回宴会了,那地儿是真没意思。

    借着如厕甩掉宫人,往假山走,不料看见一个人。

    很熟悉的一个人。

    侧着脸跟下属说话,两道浓眉下,是琥珀色的眼眸,没了那扎眼的大胡子,倒是人模狗样。

    白妗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此人怎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她悄悄地转身就要走,忽然被只手一把提溜了衣领,推到一个人跟前。

    没有防备,一下子撞进一道结实的胸膛,撞得眼冒金星。

    面前人不伸手拦,也不躲,就好整以暇地被她撞,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跟块石碑子似的。

    而提溜她的,是这个人的随从。

    熟悉的配置。

    白妗沉着脸起开,低沉雄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敲钟一般震得人脑袋发疼。

    “你们中原有句诗,有缘千里来相会。小美人儿,躲什么躲呢?”

    一时疑心自己在市井街坊,面对的是个地痞无赖。

    “大人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白妗一边理衣衫,一边回。

    却想,果然没死。

    男人直接拆穿她:“以为是个男儿郎,没想却是女娇娥,打扮一番,倒是别有风味。”

    白妗讪笑,“大人的京话儿可真是标准。”

    说完她的手便被随从扭住。指尖夹着一个圆球,被男人夺了去。

    旋开来,是淡紫色的粉末。

    男人嗤笑一声,“同样的诡计,就不要使第二次了。”

    白妗冲他一笑,“同样的猪头,我也不想看第二遍!”

    男人脸一绿,她忽然腿一扫,要不是他躲得快,就要生受这断子绝孙踢了。

    双臂还被牵制,她索性动真格。

    上半身扭麻花似的,一下子挣脱了开,随从的大手抓来,如鹰爪,而她却像云雀,灵秀地闪躲,以一个极为刁钻的下腰,避开横扫的千钧腿,随从顺势欺来,逼退少女好几尺。

    眼看退无可退,她一脚蹬在假山,借力而起,一个漂亮的回旋——云月在她身后,披帛飘动如飞仙。

    而她款款落地。

    “呀,好俊的功夫。”

    男人隔得老远,倚着栏杆,观赏这二人缠斗。

    手下一身黑衣劲装,肌肉虬扎,更衬出对手的娇柔。

    可也仅仅是看上去。

    少女鹅黄色裙裾,有如边月的梻雨花,转身之间,披帛被她取下作为武器,淡绿色的绸布在她手下,有了灵魂一般,进攻防守,直如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