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下…好看?

    他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御史中丞夫人与其女杜茵,立于南边女眷的看台。

    杜茵眼含倾慕地观赏典礼,嘴角噙一抹完美淡笑,袖子下,却抓着母亲的手,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了。

    方才,她想起东宫那几名侍婢,便随意一望,却见那东宫姬妾的礼位,独自站着一个少女。

    她环佩琮琤、满头珠翠、青蓝色的裙摆在身后铺散。

    一位昭媛!

    待看清她的脸,杜茵心里大震。

    竟然是她?

    一瞬间,心中极其不是滋味,只觉这少女浑身上下刺眼无比。

    她竟直接由无品阶的内人,一跃成为从三品的昭媛。

    凭什么?

    更不可思议的是,昭媛的服饰明明共有五套,礼部与司衣局的那些人是疯了么,偏偏选了这一套?

    杜茵心中不满,忽然想通,若非太子姜与倦亲自授意,那些人不敢也不会这么做。

    如此无视礼教、僭越犯上的裙子,他竟让一个商户出身的内人穿在身上。

    不仅穿在身上,还堂而皇之将人带到太行广场,参加这场绝无仅有的及冠大礼!

    冠礼全程,杜茵都在强压着心口的怒气,却不得不保持优雅端庄的姿态。

    她是杜家嫡女,盛京士族女子典范,仪容举止,绝不可有半点差池。

    抓着母亲的手却微微发抖。

    回到家中,杜茵立刻命侍婢找出所有青蓝颜色、哪怕是有一点相似的衣裙,统统剪烂!

    在婢女们惊慌不已的动作中,她扑进母亲怀里,恨道:“他这是打我的脸!”

    夫人搂着女儿的背,蛾眉紧蹙,也是一脸不虞。

    杜茵凄凄落下泪来,“从八岁开始,你们便告诉我,我会是毓明太子的正妻,大昭的太子妃殿下,未来的皇后,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可事到如今,娘,你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爹爹在朝被陛下驳斥,哥哥被调离金吾卫,放在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子上。

    如今东宫及冠,太子妃不立,却先册一个内人为昭媛!这又是什么规矩?寻常官家子弟,也没有纳过妾后,再娶嫡妻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隐隐似指责:

    “难道,太子是故意借此羞辱女儿,羞辱我们杜家么?”

    说完便只顾呜呜地哭泣。

    见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如此伤心,夫人心疼得不得了,当夜便坐马车进宫拜见皇后。

    皇后显然也在考虑此事。

    她不待见杜广,与他夫人却还薄有情分。安抚了杜夫人,皇后便至御书房,与陛下商议册立太子妃一事。

    杜家虽然不厚道,杜茵这个嫡长女,她看着长大,还是满意的。

    陛下却道,太子大婚是大事,不可草率决定。需得着礼部细细斟酌,重新拟定备选名单。

    皇后一怔,这是要换掉杜茵的意思了。

    她知道,杜家最近很不得陛下喜欢。

    在忍无可忍,强硬地驳斥了杜广请求处斩筇王的奏疏以后,陛下便对杜家动手了。

    几个入仕子弟,调动职位,明升暗贬。杜家虽未动摇根本,可也元气大伤。

    朝堂暗涌,似在重新洗牌。

    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

    必须扶植新秀,以与杜家对抗。

    太子妃人选,他属意世代都有功勋却一向低调的魏家,云洲刚升任的征北将军,家中有个小女儿,一直养在云洲,钟灵毓秀,素有才名。

    可这一番换人,就得走程序。

    又要出名册,又要办选秀,又要筹大典,没个三五月是下不来了。

    皇后回到殿中,陷入沉思。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母族。可女子出嫁从夫,何况杜广与她隔有亲仇,这一次,她自然要站在夫家与儿子这边。

    太子成人不娶妻,先立侍妾,虽然也不是没有过,除开太行皇室的高祖,大昭几位宗亲都有先例,但是近年来,那些文臣愈发讲究复礼那套,倦儿越过太子妃,直接册嫔妾,确实比较出格…

    然,皇后最忧心的,并不在他先册妾室,她更关注的是,

    为什么只有一位昭媛?

    皇后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