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妗确实正凝视他。

    他面孔周正,眸光温和清润,落霞时分,室内光线暗了下来, 微尘反射黄昏的光晕。

    看她时,瞳孔一圈有淡淡的金环。

    他笼在这光晕中, 似真非真。

    白妗猛地发现, 从来都没看透这个人。

    外人看来是男女对望,一副含情脉脉的景象, 绝想不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青年做出了怎样荒唐的事。

    她曾以为,

    这个人是禁欲的菩萨,

    是端方君子。

    是根正苗红的太子殿下。偶尔喝醉,会像小孩一样撒娇,十分好哄。

    …直到被折腾两次,两次都死去活来以后,白妗才醒悟过来:她大错特错!

    为什么不说话?

    恢复冷静之后,姜与倦有些手足无措。

    白妗看他一眼,将脸别开,翻过了身去。只露出乌青的发,和一截雪白的后颈。

    他眉毛一拢,有些微的懊恼。

    可是,看着她细白的脖颈上,留下的淡青色的指印…

    又有种玷污的靥足感。

    白妗的双肩开始轻轻地耸动,她在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姜与倦起身,手撑着投去目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呜咽着。睫毛吸饱了水,变得又黑又重,有些沾在眼下。

    鼻尖泛红,咬着唇,时不时抽噎。

    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目光幽深起来。

    怎么办…不够。这样不够。想让她哭得更凶些。最好是蜷缩成一团,泪水沿着下巴不停地滴落,脸颊一片潮红,因为哭得太剧烈而微微抽搐。

    “妗妗,是孤的错…”嘴里却温柔地安慰,将她抱入怀中,用脸庞蹭了蹭她的脖颈:

    “别不搭理孤,好不好?”

    就在片刻之前,白妗能感觉到姜与倦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扫过的呼吸微重。

    可现在,他几乎是用一种诱哄的语气在与她说话,十分怕她生气一般。

    方才那暗下来的情欲,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她记得,书房里,他从耳后吻到耳垂,不时含住厮磨,像是要一寸寸把她嚼碎了,吞入腹中。

    白妗打了个寒战。

    “冷么…?”

    白妗沉默。

    “妗妗…孤很开心。”

    姜与倦叹息一声,虽说那夜醉了,脑海里依然有零碎的片段。

    他记得她为他翻炒小菜的背影。与他一起慢慢地吃下食物,勾起的嘴角还沾着碎屑。

    月光在她鬓角拂过,未施钗环的发鬓乌黑,肌肤雪白,像一个寻常的妇人。

    而他是她的夫君。

    在奉觉寺的时候,他曾随善水下山。

    寺里的和尚们时常下山化缘,布法讲经。

    多半在附近的农家,大都是一些深入浅出的道理。

    他们来到一位寻常夫妇家中,穿着素净的妇人,给他端来蝴蝶形状的糕饼。

    她的夫刚刚事完农工,她立在门槛迎他进门。

    踮起脚,敛着袖口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他们相视一笑。

    糕饼易碎,清甜的口感却停留在喉咙。

    每每忆起,不甚怀念。

    后来善水说:“结发之情,人世至真至贵也。”

    看着他的目光又遗憾又感叹。

    遗憾什么?感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