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而沧桑的歌声,和着满目的青山绿水,楚天沉阔,千里烟波。

    近乡情怯。

    这是一个像安虞一样,寻常幽缓的小镇。道路上种满杏树,车辙碾过,声声都带着花香气。车马很慢,行人也慢,停停走走,不出一会儿,肩头就会坠满带着红晕的杏花。

    镇子最南有一间学堂,孩子散学归来,路过那白裙黑发、风尘仆仆的少女。

    他们推搡着彼此,有个胆大的孩童嬉笑着问:

    “阿姊从哪里来?”

    白妗怔怔,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鬓发,莞尔道:

    “一个没种杏花的地方。”

    她说着,眼前飘落下雪白雪白的花瓣,有些迷了眼。孩子们早就跑得没影儿了。耳边忽然传来怯生生的一句。

    “姐姐,可要买一束花?”

    捧着一大束花束的女孩,扎着可爱的羊角辫,栀子花香得热热烈烈。

    白妗恍惚,这女孩像极了月儿柳。她忽然问,“可有杏花?”

    “有的有的。”

    虽然不知道满大街都是杏花,这个姐姐为什么还要花钱买,不过有钱赚就好,管他那么多呢。女孩握着铜板儿,一蹦一跳地向下一位客人跑去了。

    白妗就这样手拿一枝杏花,敲开了一家宅子的门。

    仆人引着她穿过回廊,接见她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捏着一把饵食正在喂鸟,白妗动动唇刚想说什么,忽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竹筒搭成的小架子上,站着一只尖嘴红红的鹦鹉,性子很是顽劣,蹦来蹦去,偶尔会啄到那如玉的指尖。

    这男人看了过来,他有极漂亮的一双眼睛,因为这双眼睛,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孔一下子生动起来。

    白妗却未与他对视,只跪下来道:

    “属下无能。未能带回丹书玉令。”

    原来,这男人就是青衣教的教主叶归。此处是他隐居的宅子。

    叶归脸色平静,“记得没错,你走的时候本座嘱咐过的吧,不可失手。你花了那么久心思,动用了盛京城里的多少关系,回来就告诉本座一句任务失败?”

    “属下无能。”白妗重复。

    叶归不耐烦,“说实话。”他脸色阴沉起来,“是毁了?还是丢了?”

    白妗心中咯噔,半晌才说:“…丢了。”

    叶归眉眼还是阴沉着,慢慢地又缓和了下来。他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用手托着暖了半天的手,才说道: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其实不想难为于你。”

    他细看了一眼白妗,长长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明妃大礼上所发下的誓愿么?”

    绝对忠诚,绝对忠贞。

    “杨恣都同我说过了,你与那大昭的太子…没想到啊,你白妗还真是下了血本。”他眉一皱,“可即便如此,丹书玉令已失。此为渎职之过,可以取你性命。你认是不认?”

    白妗俯首,“属下认。”

    叶归转着茶杯的手一停,听得她乞求道,“在此之前,能否让属下见一见师父?”

    他斟酌了一会儿,在她始终没有起身的时候,抬起手来。

    有女声带了怒气喝道:“慢!”

    一身月白衣裙的女人拦在白妗面前。她似是匆匆赶来,外衫的系带都凌乱着。

    “教主,你不能这么做。”

    叶归微讶,放下茶杯,那种阴沉又浮现在面上了。

    “雪氏,你以什么身份在与本座对话。”

    “本座的师姐么?”

    雪行容不说话,秀眉微蹙,遮住白妗跪着的身体,却是护犊子的姿态。

    自她踏入这个镇子,雪行容便接到了消息,她毫发无损归来,却没有带回丹书玉令。依当初所立军令状,若不成功,便会被囚于渡罪崖十年,或者血溅当场!

    她害怕,叶归会秘密处置了白妗!

    这个心性冷酷的男人,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

    叶归跟她僵持着,彼此态度都很强硬。

    “她再不配明妃之位,”终于他先开口,冷漠道,“青衣教,已经不能再收留她了。”

    雪行容请求:“还请教主…按教里的规矩来办。”

    她说着,忽然一撩衣摆,跪在了白妗身边,也跪在了叶归脚下。

    叶归差点失声喊出“师姐”,脸色一僵,忽然笑了笑,那笑怎么看都像是硬挤出来的:“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就三阁会审以后,再决定她的去留吧。”

    雪行容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