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与倦身上的伤痕,白妗给他找了许多药来抹,淡是淡了许多。

    心口这个,却祛除不了。

    手指按上那个不规整的烙印,她心疼,又有些怨怪,“你那会儿都怎么想的啊,这么折腾自己。”

    他亲吻她的手指,从内侧吻到手背,等她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才低声说,“我没有办法,如果不用这个,我可能撑不到你回来。”

    ……

    后来姜与倦信上了佛教,每年都往寺庙捐一大笔钱,据说那些钱,都是在东宫时积攒下来的。

    至于为何要攒钱,只能说是未雨绸缪吧,如果那个时候他真的被废了太子位,还能拿来打点一下关系,叫旁人不要为难于她。

    白妗不知道,只是笑他,哎,你以前不是不信佛么?

    怎么现在上赶着给佛祖塞银子啊。

    他也笑笑不语。

    怎么跟她说呢,他手上沾了太多血,倘若世间真存在所谓的报应,他该怎么办?

    已经不是孑然一人了。

    当一个人有了想要守护的,就会相信一些虚无的东西。

    他要为他的妻女积福。

    所以漫天的神佛,若你们真的存在,那么,一切罪孽由我承受,而赐她们神恩浩荡。

    姜文漪是大昭的公主。

    她虽然是本朝唯一的公主,却是个很普通的公主。

    不敢说最美丽,因为她有个天天被天下才子们表白的母妃。

    不敢说最高傲,因为再多的傲气也毫无用功之处。

    不敢说最尊贵,因为她有个四月生的姑姑。

    出生的月份比她早,身份也比她高。

    槐序是嫡出,姜文漪是庶出。

    姜文漪的父亲是陛下,母亲是昭仪。

    今年六岁的姜文漪,被奶娘牵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刚刚礼完佛,眉宇间还有未散的香火气,待她一向可温柔了。

    自己只需要甜甜地叫一声,“皇祖母。”

    就有大把大把的糖吃。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了,听说父皇小的时候也很爱吃呢!

    然而,祖母慈眉善目的笑容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因为半个时辰以后,母妃就会来接她回去。

    一见到母妃,皇祖母的脸立刻拉得老长老长,像一只鞋拔子,挥手就甩过去一堆经书。

    “抄不完别来哀家跟前晃!哀家见你一次,要短寿十年!”

    母妃一手抱着经书,一手拉着她,灰溜溜地走了。

    路上,母妃特别不服气:

    “你们别以为是本宫怕了她。哼,那是本宫让着她。”

    姜文漪舔着牙齿缝里的糖沫子,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呀。”

    母妃说,“因为不想你父皇两难。哎,就让着吧。谁叫本宫大度呢!”

    舔完左边的牙舔右边,姜文漪扑闪着大眼睛,又问,“为什么呀。”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母妃顿了一下,“天底下的婆婆都不喜欢媳妇的。”

    “为什么呀?”姜文漪摇了摇母妃的手。

    咦,母妃的手怎么比她大那么多呀?

    母妃揉她的小脸,得意地说,“因为你父皇爱我啊!小笨蛋。”

    爱?

    季夏公主是极聪明的。

    她悄悄记住了新学的这个字,午膳过后,立刻就用上了。

    趁着母妃在榻上打盹的功夫,噔噔噔跑到了父皇面前,伸出肉嘟嘟的双臂:

    “抱抱!”

    没有沉重的冠冕,父皇一身雪白的衣衫,头发也没有什么装饰,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亲近,姜文漪胆子肥了,吧唧一口亲在父皇的侧脸上,口齿不清地说:

    “父皇爱漪漪?”

    姜与倦愣了愣,往她身后看了一下,不知在看什么,点点头笑了,“嗯,”

    姜文漪高兴地手舞足蹈,不肯在他怀里好好待着了,虽然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会给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